黄良睡得很香,他很久没睡这么香了。
他家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一口锅,一张桌,一张床,连张木椅都没有。自从母亲的腿被打断,越来越多的并发症,和难以活动,没有营养所带来的疾病困扰着她,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完了,黄良和娘亲下不了地,地也卖了。
村里的地保买了他家的地,种了作物。作物成熟时会从他家厅堂穿过,到后院。来的时候他总是带些米盐,黄良很感谢他。
黄良经常很晚睡,因为他只能睡地上,坚硬的石地,听着娘亲因为骨疾折磨发出的低声哀嚎,他总彻夜难眠。
但黄良一定很早起,他会帮村头的李叔擦鱼竿抓蚯蚓,他会帮王二哥的茶店打打杂,他会给地主的儿子说永不重复的故事,他会天天到私塾念书,看看夫子有没有带新的书来,帮夫子教些男童女童,来赚些铜板。
最后,他一定会在日落前回家,因为没有油灯,不趁着落日余晖不方便为娘亲做饭擦身。
尽管在客栈睡的时候,半夜有巨大的撞门声,有奇怪的触感在身上爬,但黄良用被子蒙着头,从未睁眼过。毕竟不知道下一次睡床,是什么时候。
日出时,黄良醒了。
因为床没了。
黄良环视四周,连客栈都没了。
“黄良!来帮忙!”
黄良听到有人在喊他,他精神起来,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后脑勺朝上的人,坐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前些日子认识的张泽泉背着一个瘦道士,旁边站着一个虚弱的剑客。
黄良一头雾水,但他还是走向张泽泉,按照张泽泉说的,搀扶着屠夫前进。
还好剑客只是气竭,受的伤还不影响行动,还能走路。在屠夫的指引下,几人来到最近的村落找了大夫。
剑客处理完刺穿的伤口,已无大碍了。
屠夫身体强悍,腰椎的恢复是时间问题,身上多处严重烫伤不是很影响他,只是会留疤而已。
道士吃的止血药药效还在,失血量并不算太大,没有生命之忧。但是他的眼睛是绝对无法医治了,未来只能双目失明。对于一个道士来说,就意味着无法画符。
屠夫侧卧在床,看着另一张病床上的道士,只是叹气。
临走前,张泽泉问了他们的名字。剑客叫于心,屠夫叫王虎,道士叫丁友眠。
还是一样枯燥的泥路,还是一样稀疏的绿植青树,还是一样炎的天,热的风,还是一样两个布衣少年,一个背着书箱,一个裹着行囊。
不一样的是,说故事的人变了。
张泽泉为黄良说着夜晚客栈发生的诡事,他还有些惊魂未定,更是见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跟黄良诉说之后好多了,黄良听的啧啧称奇,同时也感谢张泽泉在他熟睡的时候又一次救了他的命,如果不是四人的对抗,可能黄良就在睡梦中被客栈吃了。
“不过我昨天就算被惊醒了,感觉也帮不上什么忙啊。睡着不给你们拖后腿是不是更好,哈哈。”
两人来到一处小溪边,黄良打趣到。虽然他是大年境,但是他一门功法不会,连运气都不通畅。
“你就不尝试着学一门功法?就当防身。”张泽泉说道。
黄良摆摆手,其实他以前学过。私塾的夫子有一本很基础的御气诀,就连那个他都整不明白。
“总感觉除了看书,其他的我都看不明白,明明每个字我都认识,真是奇了怪了。”黄良抱怨着,两人用溪水洗着野果,饱腹充饥。
“你们学书法的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功法吗,说出来给我长长见识。”黄良问道。
“还真有,我师父给我说过一个传说。”张泽泉想了一会,说道,“上古时期是没有字的,传闻有一个叫仓颉的人造了字。有一句传言是这么说的,‘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这就是文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