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云然会在清晨和傍晚时分前去看望徐巧,在徐栩的精心照料下,妇人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起先只能靠着丹药吊命,如今已经能够喝上几口米粥。
徐栩不仅将粥熬得又软又糯,还会将煮熟的青菜和鸡蛋捣碎成泥,拌在粥里,可谓是色香俱全,云然总是要喝上一大碗。
徐巧每每都会笑他,根本就不是来看望自己的,纯粹一个混吃混喝的小无赖。
对于伤者,清气有着绝佳的温养效果,但玉楼出世后清气滚滚奔涌,实在是过于猛烈了些,徐巧伤势过重,不可贸然汲取。
云然想到了被称作石芝的鹅卵石,其中蕴含的清气精纯柔和,但随着雀伏溪的蒸发,铺满水底的石芝也没了踪影。那些往年被村民们捡回家的石芝,因此变得奇货可居。
叶微明攒下来的石芝全都用在许镜玄身上,徐巧自己的用完了,云然便硬着头皮去找老聋头讨要,没成想这个平日里只占便宜绝不吃亏的老头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甚至还把一堆药材塞进云然怀里,说什么这些全当送的,但二十几颗石芝得记在账上,先欠着,将来还。
徐栩只挑了几味补气补血的药材煎给徐巧喝,剩余一些刚猛古怪的,全都进了云然的肚子,补得他数九寒冬里燥热难耐。
无论是石芝也好药膳也罢,这些都是活下来的后话,据徐巧所言,真正救命的是一枚凭空出现的玉简,关键时刻将冰凌撞歪寸许,不知是谁人的手段。
至于那金纸小人,叶微明只说是寻常的金疮药,云然便没再多问。
唐大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一家三口暂时还住在村西的小屋,云然登门道谢,无意间提起机关术,白琼枝顿时来了兴致,直言自己属于墨门在挑寒州的一支隐脉,尤擅制造器械兵戈。
提起机关术,人们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墨门,一个传承上千年的宗门,发源于长州,后在各州开枝散叶。
墨门并不算是修行宗门,因此有教无类,收徒极广。内门注重机关术本身,外门则讲究以气御械,故而外门多修士,内门有平民。
墨门盛极之时,门人十万,庙堂江湖泰斗无算。市井百姓如有机会一定会送子女去修习机关术,再不济也能有工匠手艺傍身,一辈子吃喝不愁。
然而历史上三次灭墨,令这个宗门坠入谷底。适逢乱世,墨门可以为世俗王朝提供杀伐利器,人人皆兵,但是到了承平年代,那些不受掌控的墨门弟子就变成君王卧榻之时悬于头顶的利剑,说是祸乱之根也不为过。
因此元州、招摇州、挑寒州先后捣毁各地宗门,所藏书籍一律焚毁,名声在外的墨门宗师要么效忠王朝,要么就监禁在苦寒之地,他日找个由头杀掉了事。一时间墨门人人自危,作鸟兽散,许多世代单传的技艺就此断绝。
时至今日,除了长州仍保留着墨门祖脉,有几分风光,其余几州皆是气数将尽的隐脉,内外门都不分了,一年到头能纳进几个年轻弟子便是烧了高香,指不定哪天就成了绝脉。
所以知道白琼枝身份的时候,云然格外开心,一口一个白师姐叫的亲切至极,他虽不是墨门中人,但如今仍愿意修习机关术的,可以说是见面即亲人。
白琼枝当场就想认个干儿子,但听到云然叫她白师姐,脸上笑开了花,此事便搁置不提。
两人言语不通,寻常聊天唐百迟还可以做个翻译,涉及到机关术方面的词汇,那可真是为难傻小子。白琼枝踹开儿子,索性当面实操演示,几日下来云然不仅受益匪浅,还得到一个更加灵活牢固的机关人偶。
可怜唐大卧床养伤,媳妇不在身边,儿子还总是和他抢饭吃。
伤好后,唐大独自去见了明铎和老聋头,也不亮明身份,只是说若能拿回乌有衣,愿受任何责罚。
两个老头其实早就猜的**不离十,这夫妻二人能寻到此地,显然是受沉鳞指引,至于付出的代价,着实是不小,但和儿子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