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座大径村,可谓是观者如云。
老聋头也想落个自在,躺平了看明铎收拾烂摊子多舒服啊。可若是完全置身事外又会让他难以理清乱流,无法看破大势,因此极不情愿地去了趟后山,把那个半死不活的沉鳞死士从樗树中抻了出来。
与鹤归瞥了一眼脚边昏死过去的紫衣人,疑惑地望向老聋头。
就在刚刚,他一脚踩断紫衣人的脊柱,但很明显此人早已受到重创,并且是被那个有些猥琐的老头扔过来的。
老聋头把那件乌有衣拿出来甩了两下,“你瞅啥?这人偷的晦叶,遮蔽天机靠得就是这个小玩意。”
说着老聋头就披上乌有衣,样子虽有些滑稽,但在纱衣落肩的那一刻,他是真的从世间消失了——明明就站在那里,肉眼和灵识却难以觉察。
要知道诞生灵识的神游境修士,眼睛、耳朵无疑是身外之物,毕竟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只有灵识才能感应每一道气机的流转,因此七境八境有着云泥之别,只有跻身神游境才会被尊为绝顶修士,市井百姓往往会赞上一句,真仙人也。
可这件乌有衣,不仅能够蒙蔽凡夫俗子的肉眼,还能视灵识于无物,当真是玄妙非凡。
远处人群之中,匆忙赶来的唐百迟一家看到乌有衣出现在老聋头手中,皆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傻小子更是冲口而出,“这不是咱家……”
唐大迅速捂住他的嘴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唐百迟终究不是真傻,也看出兹事体大,于是十分配合地点点头。
白琼枝悄悄地瞥了唐大一眼,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事情,她握住男人的手,两人的掌心满是汗水。
琳琅州的灵族与人族的接触少之又少,与鹤归自然是没见过此等奇珍异宝,不禁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我们灵族之中有一些极为纯粹的存在,以万象之身长留世间,一阵风,一泓水,一重山。但它们只能算是归于天地,像这般隐匿无形,确实是闻所未闻。”
明铎看他愿意好好说话,便解释道:“这东西叫乌有衣,以前只听说过,我们也是头一次见,是琳琅榜上名气最大的奇物之一。至于它是如何炼制的,恐怕只有挑寒州捉刀湖的老祖宗才知晓。”
与鹤归讶然,“琳琅榜?可是和琳琅州有什么关联,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老聋头脱下乌有衣,毫不客气道:“就是取个巧名,怎么,用了琳琅二字,还得和你们打声招呼啊?”
明铎苦笑着摇摇头,他真不知道这个老匹夫是过来帮忙的还是给他添堵的。此时老聋头一只手抓捏着乌有衣,一只手往嘴里送着瓜子,吐出的瓜子皮连带着唾沫飞溅到乌有衣上也浑然不觉。
如此焚琴煮鹤的行径,属实是让人群中的寡言汉子极为火大。
明铎挪动步子,挡住与鹤归望向老聋头的犀利目光,耐心说道:“确实和琳琅州没有关系,是我们人族为天下奇珍设立的一个榜单,每过一个甲子重新评选一次,并无先后之分,只要能入得众仙家的慧眼便可入榜载册。乌有衣已经连续三个甲子上榜,那题字便是大隐于世。”
“只是这乌有衣仅有一件,向来供在捉刀湖唐氏祠堂,非重大行刺绝不动用,更没有外借于人的道理。如今它出现在这个死士身上,可见玉楼出世的布局极深,牵连甚广。”
人群之中,唐大拉着妻儿的手,想要逃离此地,却是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仅是他身边的那几个村民就有着质朴无华的气机,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处于暴风眼中的三人,抬手间便可以将其抹杀。
与鹤归沉默良久,最终说道:“我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争斗,我在这里要的不过是一个说法,无论这个人真的是罪魁祸首还是你们推出来抵罪的,我都接受了。我会把他埋在无妄山,也许能滋养一小方水土。至于这件乌有衣,我本该带走,但它对于晦木来说只是无用之物,我要你们提供别的物事,最好能够修补山水气运。”
明铎毫不犹豫,伸手一抹发簪,飞翠印浮现于身前。
他心里很清楚,若是与鹤归发狂,硬要拉着全村的人给那消散的晦叶陪葬,能自保的不足一手之数。
三百片晦叶被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每年被风吹离琳琅州的晦叶成百上千,区区三百片还不足以影响一州的气运,灵族真正在乎的是被偷盗这件事情本身,正如与鹤归虽说,要的不过是一个说法。
明铎将至宝奉上,并没有显露不舍,“这枚飞翠印亦是榜上有名,攻守兼备之余,另有催发生机的妙处,或许对于晦木来说微不足道,但灵性较弱的树木肯定会大受裨益。”
未等与鹤归开口,明铎便将那枚苍翠玉印送到名为师兄的老桃树上方,四字铭文尽数剥落,是为“生生不息”。
老桃树沐浴在温和的光芒中,风雪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