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栩带着夫妻二人来到唐百迟家门口,匆匆道别后就离开了。白琼枝颤抖着推开门,发现许久未见的儿子正于床上酣睡,悠长的呼噜声听起来是那么悦耳清新。
美妇泫然欲泣地扑到床边,轻轻摇晃着唐百迟的胳膊,可唐百迟睡梦中翻个身,呼噜起得更响了,口水顺着嘴角淌下,乌泱泱汇成一片。
唐大二话不说,一脚跺在床上。
唐百迟吓得猛然坐起,只是身体醒了,魂儿还没到位,只见他歪着头,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白琼枝杏眼圆睁,唐大连忙哈腰擦掉床上的泥印。
“爹,娘,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唐百迟用袖子抹了下嘴角,露出傻里傻气的憨笑。
白琼枝捂住唐百迟的手,哽咽着摩挲了一会儿,忽地垮起脸来,揪着唐百迟的塌鼻子责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一年连个音信都没有,你想干嘛,啊?连娘都不要了是吧?”
美妇气得咬牙切齿,扬起水嫩的手掌就朝着唐百迟脸上招呼,可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唐百迟皮糙肉厚,这巴掌就如同瘙痒一般。
白琼枝收手作罢,不着痕迹地瞥了自家汉子一眼,意思是我已经教训过了,你要是再出手,别怪老娘翻脸不认人。
唐大摸摸鼻子,严肃问道:“怎么来这里的?为什么不回家?”
白琼枝轻叹一声,心中无奈,老的小的脑袋都不灵光,当初自己是怎么看上这头大黑牛的,总不能是因为有使不完的力气吧?
唐百迟似乎看透了美妇的心思,得意说道:“娘,俺可不是迷路,当初站在居遥山顶上,远眺了咱家捉刀湖,之后在端朝爽玩几天,本来是打算回家的,结果遇到一头老龟,跑得快极了,俺使出吃奶的劲儿都追不上,俺不服,就一直追一直追,最后就到了这个村子。后来才知道,那头老龟原来是武阳君府上的精怪。”
唐大惊讶道:“端朝皇帝的胞弟,武阳君陈平之?”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这个名为大径的村子,似乎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白琼枝埋怨道:“那你为何到了村子便住下来,难不成这里比咱家还要好?”
唐百迟犹豫着摇摇头,又干脆地点点头,最后说道:“村长说了,大伙儿都不能离开村子。这里确实很好……”
还未等唐百迟说完,白琼枝就把他拽下了床,脂粉薄施的脸蛋上腾起一片愠怒。不准离村?老娘这就带着儿子回家,看哪个不长眼的胆敢阻拦。
美妇气冲冲地拉着唐百迟走出门,唐大手忙脚乱地收拾些物件,生怕遗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虽说家中应有尽有,但宝贝儿子的心思属实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白琼枝心中正盘算着要不要去找那村长理论一番,嘈杂的声音忽然从东侧传来,闻声望去,只见隔绝一方的小天地内乱象横生,降落的金色铭文如有神助。
美妇掩口失声,“大郎,不得了……”
一袭白衣的男子悬停于空中,长袖飘摇,湛然出尘。举手投足间风致尽显,然而并非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华贵气,更像是一种俯瞰人间的超然之态。
此时明铎立在地上,身后是惊恐万状的王柱石。就在方才,体壮如牛的汉子看到溪边光芒大盛,乐呵着从家里跑出来凑热闹,没成想一路上被大风吹了数个跟头,好不容易摸到溪边,只见到一地狼藉。
王柱石蹲在溪边,正纳闷着溪水都去了哪里,突然发觉四周昏暗,一抬头竟是有一重雪山呼啸坠落。
好在明铎及时赶到,拂袖间散出漫天雪粉。可怜的壮汉缩在明铎身后,牙齿都在打颤。
大径村有且仅有两人不是修士,一是云然,二就是他王柱石了。只是相比云然的无心向道,王柱石很渴望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否则除了能在床褥上将自家的婆娘收拾服帖,哪里都显得被压一头。可气的是这么多年,媳妇在回味无穷之际也就透露过寥寥几句口诀,从未真正教过他如何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