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里吃的馊饭,晚上睡不好觉,不过倒是没人欺负他俩,活活坐了三天,黄万里终于到了。
知府刘伯缙为官多年,曾在考满时见过万历,因此知道皇上来了,看他打扮,又知道是微服私访,便没有说破,以“大人”相称,但有心卖弄,说到前日城里破了命案,凶手已抓捕归案。黄万里没当回事,孙宇飞却留了个心眼,说要看一眼囚犯。
见了难兄难弟,黄万里哈哈大笑,说道:“这是我的人,放了吧!”
刘伯缙道:“放了?可是前日审案,许多百姓在府衙前看到,如此轻易放了,百姓那边如何交代?”
黄万里道:“放了吧,这两人我有用。”
刘伯缙想,这不是开玩笑?但是皇上的意思,他不敢不遵,又道:“要不这样,我贴个告示,就说牢里跑了死囚,然后您带着他俩去办事,等事情办好,再让我‘抓’回来,回来您悄悄带回京城,我就说送京城刑部去了,怎么样?”
黄万里道:“这么费劲?行吧!”
刘伯缙道:“不费劲,不费劲!都是为了民生嘛,而且最近我正在编撰《杭州府志》,等编好了,送去给您雅正。”
黄万里随口“嗯”了一声,心想:天下两京十三省,要是每个知府知县编了府志县志都要老子来看,哪能看得过来?刘伯缙却以为得到了皇上的鼓励,此后更加卖力,万历七年当年便刊行了此书,这是后话。
公孙败和闻知放出来后,刘伯缙果然贴了告示,说两名死囚越狱逃跑,武功高强,叫百姓小心,不可擅自抓捕以免发生危险。
五人聚齐,闻知说了情况,问道:“怎么办?”
孙暹道:“这个人的情况,你们不大知道吧?我先跟你们说说。此人名叫燕春归,号称江南第一杀手。”
孙宇飞道:“燕春归这名字,凶的很。”
公孙败道:“这名字凶吗?我看很有意趣。”
孙宇飞道:“让我想起一句话,春燕归,巢于林木。”
公孙败道:“怎么了呢?”
黄万里冷笑一声:“你知道燕子在哪里筑巢吗?”
公孙败想了想,说道:“在屋檐下。”
黄万里道:“所以燕子巢于林木,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公孙败道:“因为什么?”
黄万里道:“这话出自资治通鉴:魏人凡破南兗、徐、兗、豫、青、冀六州,杀掠不可胜计,丁壮者即加斩截,婴儿贯于槊上,盘舞以为戏。所过郡县,赤地无馀,春燕归,巢于林木。”
说完,众人沉默,公孙败虽然学问不高,但这几句易于理解,燕子之所以巢于林木,是因为人被杀光了。
半晌,孙暹接着说道:“此人的武功在嘉靖年间就为一绝,倒严的时候出过不少力,现在可能更有进境。”
“嘉靖年间倒严的时候?”黄万里算了一下:“好像正是五岳剑派如日中天的时候,很奇怪,当时江湖上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杀手是不能有名的。”孙暹道:“就算现在,知道他的人也不算太多。”
公孙败忽然想到,有个专门杀人的组织,好像叫做暗流,问道:“他跟暗流有关系吗?”
孙暹道:“他是从暗流出来的,这很了不得,因为背叛暗流的人,大多都被杀了。”
“那他为什么没事?”
“因为暗流,或者说当时的暗流,拿他没有办法。”孙暹道:“所以我们这次从暗流手里抢来了这单生意,也可能是暗流有意让我们冲锋,等我们两败俱伤呢。如果我们伤了,这单就没有做成,他们接手,照样有钱拿。反过来说,如果我们做成,真的抢走了暗流的生意,那可能就要跟他们结仇了。”
“所以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公孙败道,说完看黄万里,他脸色不大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