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里的恶战仍在继续,霍青虽已抱必死的心,但他并非孤家寡人,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即使只有一线生机,仍是要拼死一搏,况且他也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戎马二十几年,战场上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又绝境逢春?
他杀红了眼,身子也早已不堪重负,他虽也修有内功,但他的枪法始终是外家见长,这连番与高手搏杀,实是近油尽灯枯之境了,他银枪挥舞,一个风雷烈火斩,把身旁围攻自己的东岳剑宗三大高手逼退,这才来得及回头一望。
身旁不远处,自己的夫人也是战得精疲力竭,手上的剑如银蛇翻舞,片刻都不曾停歇,半边脸都染上了鲜红的血,夫妻俩眼神交汇,在这空当相视一笑,只是这笑里有多少苦涩,外人也不得而知了。
十三骑围成了战阵,把霍家的家眷护在阵中,不断有渴求一战成名的江湖新贵们源源不断地冲击着战阵,在人数远超己方的情况下,险象环生,数度就快撑不住了。
十大门派大部分的人都被旁门左道五派的人牵制住了,剩下的人里,只有门里顶尖的高手才够资格脱身而出,前去围攻霍氏夫妇。
北岳乾坤门副掌门孙千军一心只想脱身,去争那杀霍青的头功,可偏偏旁门神机门的高手故意似的,专挑自己围着打,用的兵器也是稀奇古怪,见都没见过,甚是棘手,一时半会也动弹不得,眼见天大的功劳就要被旁人夺得,他是又气又急。
“混账东西,你们与霍青非亲非故,八竿子打不着,趟这浑水做甚?!”
他一手双刀甩得眼花缭乱,看起热闹,但神机门的兵器古怪,招招能避开自己的杀着,专挑自己的弱点打,时间一久,更显得左支右绌了,他实在想不通,怎么就招惹上了这帮瘟神。
“看不惯!怎么着?记住小爷的名号,神机门喷火堂,吕梁,你吕二爷是也!”
神机门喷火堂堂主吕梁使的是看似厚背刀的兵器,但这兵器古怪,没有开刃,刀身上反而有许多小孔,挥舞的时候能从小孔里喷出火来,打得孙千军措手不及。
但打得最混乱的一边,还要属青云帮这里,顶尖高手都在与霍青、十三骑交手,次一些的也在与旁门左道等打得不亦乐乎,那剩下的不管是支持霍青的或是要杀霍青的,全堵在了这里。
除此之外,就是游离于战场之外的,绝顶高手静海,他仍在禅定,身旁就几个小和尚。
还有,游离于是非之外的江湖不入流高手,罗小满,以及不入流菜鸟叶昙。
络腮胡刘震也是勇猛,一人单挑七八人,他使的刀都快裂开,但仍没一丝退却,他身旁的兄弟一个个倒下了,就那高个子还在,与他背靠背杀敌。
他俩杀退了冲上来的一拨又一拨人,不知战到何时,眼前一黑,就要站不住了,刘震凭着本能奋力一挥,挥刀又击退斜刺过来的一剑,等缓过来神时,突觉身后没了动静。
他回头一看,高个子跪在地上,垂着头,身上被扎了几个窟窿,人已不行了。
刘震狂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把刀向着接踵刺来一剑的方向一甩,击飞了刺死高个子那人。
他扑过去,抱住高个子的尸体,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兄弟!”
身子一软,只觉得胸口透心凉,他背对着先前自己守的那一面,低头一看,身上也被扎了几个窟窿。
他临死前,挥手向后一甩,还想打出最后一拳,可胳膊没力,垂了下来,他至死仍睁大着眼。
络腮胡死得悲壮,罗小满别过头去,有些不忍再看,一旁的叶昙仍是直视这一切,内心有了些许波动,不自觉地默默捏紧了拳头。
“刘兄弟!是我害了你!”
霍青远远的恰好目睹刘震的死,他大喊一声,胸口郁结,气血上头,一时乱了身法,对袭向自己的刀剑有些招架不住了。
“快!趁快杀了霍青!”
不知谁大喊一声,名门正派这边似受了鼓舞,攻势一时气势如虹。
一方气长,一方气短,十三骑此时也是强弩之末,只剩不到七八骑了,他们虽身战死,但尸体仍持枪挺立,像一道城墙立在那儿。
霍青自觉大势已去,挣扎着靠向霍夫人身边,霍夫人的剑已破裂,再无战力,霍青把枪插在地上,紧拉住夫人的手,勉强想挤出一个笑容,给夫人一点安慰,可是这笑容好不容易挤了出来,却看起来苦涩无比。
“好了,丑死了。”
霍夫人伸手去摸霍青的脸,想擦去他面上的血迹,却越擦越花,他看起来,就像当年那傻小子,霍夫人忍不住想笑,回忆一桩桩地袭来,她终于不自觉地笑了出来,笑得很甜……
他们对视着,眼里再没其他人。
名门正派这边,一时怔住了,停下来,手握兵器,却无人敢上前。
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