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四周摆满着整齐的器具,中间一张白布病床三面各架着一组反光铜镜。
一个忙碌的黑影手中正快速移动,两旁各站一人,一个在接递器物,一个不停擦拭他的汗水,利用间歇更换水盆。
数道强光从他们身体间的空隙穿过,照在被水浸湿的木地板上,如同镜面般透亮的水渍映出一片血红。
王睿小心缝合最后一缕细小皮线,他布满血色的眼中,带着一丝兴奋。
终于完成了。
他看向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早已被疼痛折磨得昏迷的老四,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出现了些小误差波折,但总体来说,这条腿算是保住了。
接下来就是给伤口上药膏,再熬些汤药给伤患服下。
只要不出大意外,应该能活下来。
两个学徒开始忙碌着给伤者清洗血迹,敷上医馆特制膏药,再用竹板纱布固定关节。
王睿走向一张作榻,一头躺倒,紧绷的神经松懈之后,他的精神力开始四散。模模糊糊头一歪,昏睡过去。
门外李原焦急等待,看到抱着一堆染血布单出来的学徒,急忙上前问道,“里面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那学徒一转身,侧对他,说道,“人还活着,王睿医师说腿保住了。你让让,我要拿东西去洗。”
听到施术成功,王佟颤抖的手一软,茶杯咣当落地。
李原也是兴奋得跳起叫嚷。
两人各怀激动心情,互望一眼,老泪纵横。
下一刻,两个大老爷们相拥而泣,尤是那焦虑的待产翁婿,直等得自家儿媳历经千难万险,好不容易给主家生了个大胖小子一般情难自禁。
到得夜里,王睿醒来。
他掀开被子,身上邋遢衣物早已被换下。抬头看去,竟然在老爹房里。
书案前,王佟正手持书卷边看边做着笔记,没注意到他的动静。
王睿拿起一件衣袍走到他的身后,给他披上。
“坐。”王佟看到他醒了,指着案前席位。
王睿走去,盘着腿一屁股坐下,趴在案台上看他老爹的笔记。
王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说道,“明日你把施术过程记录在册,务必详尽。”
“好,那用了瞳术需要记吗?”王睿回道。
“记,那上池之水的配方其他家也有,不算隐秘。书上的记载没有言传身教看了也学不去,不过你只需要写‘上池之水开的知物之眼’就可以。秘法不必写。”
他继续说,“此册一出,你便得圣手之名。”
“那有啥用?外人也不知,只有界内人知晓。”王睿并不是很感兴趣。
王佟一笑,“傻小子,只要杏林承认了你圣手名号,以后你行走天下那些医者都会敬重你仰慕你,你说话的分量就会很重。”
王睿坐直身子,盯着王佟说道,“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比如…”
“你少胡思乱想。”王佟打断他,“此乃养望之法。”
“若想成仁德心,必先得人心名望。所谓仁者亲也,从人从二,仁者兼爱,得其心者是为仁。德者望也,直视心路,敬守本心,真善无我谓之德。人心所归,导性向善,可成仁德心。”
“世上事,说着简单。欲言行合一,难上之难。”
王佟注视着他,郑重说道,“你修行的路还长,自己慢慢悟。”
“哦。”
王睿心想,说了等于没说,一句没听懂。
父子俩又是一夜畅谈,愈合的情感再次破碎。
深山老林里,宽大的绯黄树叶下方闪亮熊熊烈焰,一群人正捶击木桩,捆绑绳索,把制作好的结实木床吊下山崖。
周围高大的树干间,插着一些燃烧的火炬,照亮崖边一大片范围。
一个光膀汉子擦拭汗水,笑道,“这鬼地方做事真是方便,也不怕人看到。”
麻袍青年盯着山崖下亮起的火把,说道,“据史料记载,那南岭王为得仙道,杀生无数,摄魂魄,聚尸骸,以活物祭天。最终天道轮回,亦是难逃劫数。其死后便葬在这茫茫百陌群山之中。相传,他墓中金箔成山,水银做海,玉珠为星,神灯长明。里面的财宝数不胜数。”
一旁阎三公看向他,“桓先生,悬床吊挂已经布置好了,我们下去吧。”
说话间,山林中又走出一拨人,为首一个身穿道服的老者身材矮小,双耳贴伏微微内卷,眉如逆毛,鼻似塌梁,三角眼,扁平嘴,一口黄牙歪斜。
“嘿嘿,没想到你这个司天台的小崽子到是有点能耐。不错,不错。”黄牙老者背着手一脸媚笑。
桓圭闻声回首,见着那人,嗤笑道,“我当是谁,原是个下三品的贪嗜利者。黄老儿你也算是本事,能屏息气象跟着小爷找来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