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济世医馆一如往常般平静。
大堂八间诊室偶尔有问诊的患者进出,今日只有两名医师坐堂。
一辆马车停在医馆门前,车上下来一人,掀开门前遮阳短帘走进大堂。
“请问王医师在吗?”
那人站在药台柜前,朝木梯上整理药箱,添加药材的医馆弟子问话。
拿着一屉药材的弟子回过头,看到一个穿深褐色长衫,腰缠皮带的男人背手而立,抬头看他。
“你找哪个王医师?”
弟子放下手里的活,退下楼梯,来到台前。
“王佟,王医师。”
“哦,找我们馆主。他早晨和其他医师出门问诊了,你与他有交待吗?”
“那就不太巧,我是南城尉所吕都护属下别部司马李原,今军中有伤者,伤势严重,都护大人与王医师有旧,命我前来寻他医治伤者。之前不曾打过招呼。”
李原又问,“那王医师去往何处?何时回来?”
弟子道,“说不准,我只是负责前台抓药,还没能随师出诊。要不你把人抬进来,馆中还有两位医师,先让他们帮着看看伤势。馆中医师都是王馆主亲传,医术高明。”
李原点点头,走到门外,招呼两名随行抬出马车里的老四。
那弟子让他们把人抬进一间诊室的床上,对李原说,“这位大人,现在医师正在给人看病,你们稍后,他即刻就来。”
“好,有劳。”李原对那弟子抱拳。
正好此时王睿拎着一壶豆浆,嘴里嚼着油条,哼着小曲走进医馆大门。
堂中坐诊的医师听得动静,急忙探出脑袋,对他喊道,“老二,隔壁有重伤病人,你去给看看。我走不开。”
王睿口中一停,脚下一个跨步定住,问道,“在哪间?”
药柜弟子站在楼梯上,指着一间诊室,“里面。”
王睿掀起门帘,看到一个军官打扮的男人坐在床前,回头望他。
“哟,王小哥?你是这医馆的医师?”
李原看到熟人,站起朝那人走去。
“这不是李副官吗?这是谁受伤了?”
王睿来到床前,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惊道,“老四哥?他怎么了?”
说着把油条整根塞进嘴里,灌了一口豆浆,一咕噜顺下肚子。
不等李原说话,他就摸向老四发烫的额头,再摸了摸脖子,趴下听了心跳,拆开腿上缠绕的纱布夹板。
李原说道,“小哥,他从山上摔下来,腿摔断了。营里大夫给瞧过,说这腿保不住了,就算治好了也得瘸。吕大人就让我来找王馆主想想办法。”
王睿点点头,没说话。
他手指顺着老四的盆骨和大腿骨连接处按去,肿胀通红的皮肉上敷着黑湿的药膏。伤势很严重,整条腿从大腿根到膝盖直至脚踝,全都是被外力曲扭造成的损伤。
他轻微按压了一下伤处,床上迷糊的老四痛得冷汗一颗颗冒出。
“怎么样?有救吗?”李原紧张的问道。
“嗻,大腿根部严重扭伤,筋膜尽裂。膝盖粉碎性骨折,脚踝骨碎裂,筋腱被扭断。”
王睿盯着李原,又道,“你说这是摔下山弄伤的?”
李原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只好对他说,“这是营里的规矩,有些事不好让外人知道。小哥,我可不是有意瞒你。”
“嗯…好吧,我懂你们的规矩。”王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治得好吗?”李原紧张的看着他,“老四还年轻,这腿要是没了,他一家老小可都指着他一个人过活啊。”
“倒是有得治,不过有风险。”
李原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哥,我就知道还得是你。”
王睿快速抽回手掌,说道,“你可想好了,他这伤可是要命的。现在经脉堵塞血液淤积不通,伤口已经有坏死迹象了,人还高烧昏迷。要是趁早把腿锯了还能活命。”
“不过我说能治,那可不是说一定能治得好的。有风险,起码得有三四成几率他会死,这得看他自身的体质。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连根锯了。”
“这…”李原听完,有些拿不定主意。
人命关天啊,这还是同袍兄弟,老吕拼了命救出来的自己人。
王睿又说道,“得快点决定,是锯是救,再拖下去,老四哥得要交待在这里。”
李原问道,“你打算怎么治好他的腿?有什么风险?”
王睿站起身,拿来桌上的铜壶,喝了一口豆浆,说,“当然是动刀破皮,接骨续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