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袍青年正伤春悲秋感叹世事无常之时,山林之中又有动静。
又有四人穿草而过,为首一个衣衫沾染凝固血斑的汉子朝他们走来。
那人七尺五六身材,三十一二年纪,唇上一抹黑胡,下巴山字短须,鬓角整齐,浓密黑发上系着一条乌黑绸布带。
坚毅脸庞上,一双凤眼凌厉,一对剑眉有神,身强体健,威武雄壮,手背青筋凸显,虎口拳峰尽是老茧顽皮,十指弹动硬如钢铁。
那人迈步前行,气势逼人,不怒自威。
“你们是什么人?”那汉子停下脚步,扫视众人。
麻袍青年负手回身,直视那人,“你又是什么人?”
那人一笑,“我乃壶城南部尉都护校尉吕朔,你们何方人士,为何深夜留宿山林?”
青年身后老者急忙上前,抱拳道,“原是校尉大人,还请大人赎罪。老朽等人乃是湘国星城猎户,因追猎野物误入南国林地,怎奈天黑无法寻得归路,只好露宿于此。”
“方才见到长官属下经过,已经言明缘由,我等明日便寻归路返回星城。”
说完从怀里摸出木牌双手递去。
吕朔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扔回那老者怀里。
说道,“既是在籍猎户,便知这山林夜间厉害。此处林深,凶禽猛兽众多,你等好自为之。”
“刚才的军士往哪里走了?”
老者谦卑点头弯腰,指向河流下游方向,微微一笑,“往的那个方向。”
吕朔看了眼前方,转过头对那青年说道,“那你是何人?”
老者紧张行礼,解释道,“回长官,这是小民侄儿,读过几年书,一时兴起进山猎奇。不知规矩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赎罪。”
吕朔笑道,“他冲撞了我,你道什么歉?”
那青年一弯腰,行礼“大人赎罪,实乃是小人初次进山,又逢深夜,不知深浅心生惧怕。见大人身染血迹恐是那山上贼人,才有此言。”
吕朔心哼一声,正色道,“我看是那玉帝老儿来了你也不带怕的。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麻袍青年额头微微溢汗,言道,“我乃湘国星城人氏,姓桓,名圭。确是一时糊涂,望大人宽恕。”
“你的牌证呢?拿来我看。”吕朔也不听他言。
那桓圭赶紧掏出腰牌,双手呈上。
吕朔左右翻看,确认无误,朝他甩去。
对众人说道,“这山林里怪兽怪木多而难料,地势凶险异常,不是普通猎户能够应付的。你们人虽众,也不可贪那禽兽毛皮骨血贵重。夜里最好在这山脚处看护火源休息,天亮了赶紧走。若是让我看到你们明日还在此处,那就随我到壶城尉所好好计较。”
众人连忙弯腰点头,唯唯称喏。
吕朔一挥手,身后三人拖着竹排木床,向前走去。
他再次回首环顾众人一周,便走入下山小路。
直至那尉官消失视野良久,一群人才敢直起腰身,擦拭汗水。
光膀汉子朝桓圭小声说道,“桓先生,那人是官是匪?”
麻袍青年负手而立,举头望月,一副仙家风范。他说道,“观那人气度,当是军伍之人。其身后几人看上去就是山野村民装扮,他一身血污,手上背后皆有伤痕,那拖床之上还有重伤之人。这夜里赶路,可以料定他们必是去山中救人而回,从他言语不难听出,定是遇到了什么凶兽作恶。所以我们明日须谨慎行事。”
“俗话说奇地必生异兽,那帝王龙脉之中肯定有什么野兽得了生气精华,变异伤人。”
他故作深沉,掐指一算,心中想着今夕是何年,嘴里说着,“嗯,明日大吉,宜修造动土,掘井伐木。冲羊煞东,吉位胎神,六耀大安,三元气运,生旺退煞。其事可成。”
众野汉那里懂得这些门路,只听得大吉可成事。一群糙人大喜,拿出酒水于篝火旁乱舞相庆。
桓圭偷偷摸去脸颊冷汗,喜笑盈盈,坐在枯草堆上吃着烤肉喝着小酒,摸向自己瘦脖锁骨处,心想,就差一个玉珠大金链子,人生圆满。
夜幕下,烈火渐隐,喧哗渐弱,视野透过一株株高大树干,茂盛枝叶,瞭望远处山峰,月影森森,幽光点点,似乎有蒙蒙瘴雾缓缓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