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已过末时未半,日头高照,炎炎炙热。
高高的丛林树顶被烤得枝枯叶卷,寄居其上的虫鸟肆意鸣叫。这些参天巨木的上层居民热闹无比,藏在宽厚的树叶下,躲避毒辣阳光。
这样的景象越是向下越是安静,隔着数段粗壮的枝干,温度开始缓缓下降,层层的浓密绿叶阻挡了光源热量渗透的脚步。
直至底层地面,一切变得阴湿冰冷。冬日的寒流被枝繁叶茂的密林重重围困无法消散,四处徘徊游荡林间树丛。
一团篝火在阴暗巨林边缘一直燃烧,不远之处温暖的光线穿过山林空隙照射在天坑断崖周围,无数的尘埃在凝聚的光柱中如幽魂漂浮。
崖壁边缘一条粗厚的麻绳被牢牢固定在树根上,悬在岩石上的绳索紧紧绷直微微颤动,在地上摩擦出一道枯黄细屑。
大叶伸出手抓住顶上岩石,喘着粗气爬上山崖。
他四下张望,除了远处燃烧的火堆噼啪作响,幽暗的林地寂静无声。
人呢?大叶大口的喘息着,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洞穴里的紧张情绪现在还萦绕心头,这里又是安静得诡异。本来该等候在崖顶接应的人,现在全都无故消失。
就算是去蹲坑也不可能一起去吧?他越想心越急,一声大吼,“阿瓦!”
没有回应。
他向篝火走去,再次用手压住嘴角朝灰暗的巨树丛林大喊,空旷的林间响起一道道呼唤的回音。
直到靠近火堆,依然无人应答。
大叶低头看向树洞里乱糟糟的宽厚枯叶,上面还留有被人坐压过的痕迹。
巨树后的浓密草丛似乎被什么生物拨弄踩踏,一路向里倒塌。
身为经验丰富的猎户,直觉告诉他那里应该发生过一场激烈的追逐。今日连续的遭遇,让大叶有些心烦意乱。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猎手来说,能造成内心不安的只有亲友的安危。
“阿瓦!”
他又喊了一遍,等待了一会,确认附近没人。
大叶盯着前方高过头顶的茂盛草丛,深深吸了一口气,沿着塌陷的草地一路追进黑暗丛林。
渗人的寒气在山洞深处越显阴冷,吕朔抬手触碰到的岩壁偶尔会脱落一些凝固的冰块。他们进山时穿得不多,根本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
即便是身强体壮的军人体质,依然抵不过自然的力量。
他如今已是手脚颤抖,眉眼结霜,只剩一股心气支撑着他。就算老四死了,他也要拖着那怪物的尸体给亡者家人一个交代。
怀里的火把越来越暗,吕朔几乎整个人抱住那点微弱的热量,缓缓前行。
就在火光消失前,他被冻僵的身体和大脑已经毫无知觉,麻木的往前踏出一步。
一处断崖横在面前,吕朔如同一座冰雕,直直向下跌落。
断崖下一片晶莹光亮从石壁的冰层里透出,幽幽暗暗,闪闪烁烁,照亮整座巨大的地底洞穴。
冒着热气的碧绿湖泊溅起一道高高水花,大量的热浪乱流起伏,拍向湖岸岩石浅滩,发出一片哗哗水声。
许久,荡漾的湖面回归平静。
岩石孔洞里喷出噗噗热气,溢出的高温细流顺着缝隙融入湖里。
这是一处地下温泉湖泊,那些嵌在高高洞顶被冰晶包围的发光石柱幽绿暗翠,虽然不是很亮,但是也足够看清四周。
平静的湖水悠悠轻荡,一个魁梧的身影缓缓上升,飘浮水面。
清澈见底的湖水散发淡蓝泛青的光芒,湖底无数晶石照亮各处角落。
升腾的温暖雾气在湖面旋转飘散,洞穴两侧有冷风吹来,途径湖面便向上穿行,越过断崖,朝洞口外流去。
前方十来米高的崖顶洞口不停吸入雾气,那些薄雾刚到崖口便结成细霜碎冰掉落在地。
这个内部洞穴呈长条形,两侧洞壁在暗绿光影下一直延伸进黑暗。
湖畔浅滩上,一双手拽住落水之人的衣领,向岸上拉扯。
昏迷的吕朔忽然感到胸腔一阵翻腾,他撑着粗红的脖子张开嘴巴剧烈咳嗽。鼻腔胃里断断续续涌出苦辣的胆水,呛得他几乎断气。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个宽大的半圆卵石上,半边身子朝下,地上全是污水。
吕朔虚弱的扭头,看到远处崖壁下一个少年坐在地上,两手抱住小腿,神情紧张盯着他看。
“你是…”吕朔嗓音嘶哑,艰难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