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溪村西南面,一片崇山峻岭高低起伏连绵不绝。阵雨过后,浓雾弥漫,缠绕丛林,苍苍白雾盘旋在山顶树尖,层层叠叠,缓缓升空。
远远看去,四野茫茫,半空中一条条水雾薄珠接连天地,就像是那大海中的白帆,被风吹得飘摇不定。
泥泞潮湿的山林斜坡上,四个身穿褐色短衫的官兵在一个村民的引领下,正逆行而上。
这些正是来此调查失踪案件的吕朔几人。
他们已经进入了山林深处。这里人烟罕至,野兽众多,时常有成群的凶悍野猪林间觅食,那些结伴而行的谨慎鹿群受到惊吓便会四散逃窜。
远方峡谷偶尔传来猛兽的长啸,在崖壁间来回振荡的嘶吼声,惊起无数飞鸟空中哀鸣。
前有村民来报,说是山中猎户在深山老林里看到过孩童和水牛的踪影。
受伤耽误了时日的吕朔心中急虑,便叫那人领路,亲自上山寻找猎户住所问明情形。
这是他新上任就发生的大案件,为展现自身能力,他必须要尽快破案。
南国地处边陲,施行军事管制,尉所军官不但要护卫城镇,还有各种大小治安案件需要处理。这种方式一直延续至今。
他们翻山越岭,一路难行。
来到一处矮山,四周都是胡乱生长的粗壮竹木,一条山涧小溪潺潺而下朝山脚处流淌,一座小竹楼立于山顶平地之上。
小楼四面围着竹栅栏,一旁平地上还搭有圈养牲畜的草棚和柴房。
这是当地山里的原住民居所,这些人自称大月氏,祖祖辈辈住在大山里,靠打猎野物贩卖皮毛药材为生。
这户人家是有壶城户籍的猎户,受城南尉管辖。
领路的村民带着一行人踏过溪流上的石块,来到竹楼前的栅栏处。
叫阿牛的大溪村村民扯着嗓子用山里土语朝楼上喊话。
一个包裹着头布的中年妇女从楼下猪圈一侧探出脑袋,她看到是认得的人就回了一句。
竹楼上一个娃娃趴在窗边露出一双小眼睛好奇的打量来人。
“她说什么?”吕朔问道。
“她说他家男人和大儿子上山打猎去了,让我们进屋里等等。”阿牛回他。
“我们就在这里坐着等吧。”吕朔四处看了看,说道。
阿牛和那妇女说了一句,就找了块看着干爽的石头坐下。
竹栏外,吕朔和副官李原两人在附近漫步交谈,那两个军士一个叫六子一个叫老四。
除了吕朔是外地人,他们三个都是壶城本地附近村子的人家。
壶城当年战乱人口稀少,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别处迁移而来的,百年过去依然很多人不会当地山民土语。
正说话间,主家妇人许是喂完了家禽猪崽,见人还在外头坐着。急忙跑来,拉住阿牛一顿好说。
阿牛挠着脑袋一脸尬笑,朝着几人说道,“大婶叫我们进屋喝茶。”
那妇人知道来的是山下查案的长官,搭着手一脸和善笑意。
吕朔见主家忙完了,一挥手,几人跟在妇人身后便进了屋。
小楼搭得结实,砍的是山里粗木做的地基,四周竹段也是宽大厚实。楼下一层远离地面抬高房屋,上去一层就是住房,再一层是阁楼。
屋子不大不小,桌椅小凳,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正中间的竹木地板上围着一圈卵石搭起的火坑,房梁上挂着些绳钩,做饭时用来吊铁锅。
漆黑的屋顶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横梁边挂着一排排腌制好的山猪肉。
撑开四壁宽大的竹编遮窗,暗淡的小屋顿时明亮起来,竹墙角落摆放着一些刀具、锄头和铲子。几张强弓劲弩旁斜着数壶箭。
隔壁里屋的门帘一角,一双小手上贴着红红的小脸蛋,一个小男孩正偷偷往外望。
主家妇人似乎经常和外人打交道,能说些简单的城里方言。她熟练的拿出茶叶,往锅里倒上水,生火之后,直接煮茶。
在她去里屋拿吃食的时候,阿牛和吕朔拉起家常,“这家人也姓苏,和村长同族,不过他们是地道的大月氏人,祖辈都住山里。”
“这苏大伯打猎手段高明,经常打到山里奇珍异兽卖给城里的那些有钱人。这买的人多了就有那些二道贩子跑来收,加上那些难得的草药,隔三差五的就有人跑山里来找他。”
“你知道这山路难走,苏大伯也省得麻烦,价钱就收得低。一来二去的,大婶也就习惯了和城里人打交道。”
“这座林子深得很,据说住着不少猎户,有很多都是没有编户的。他们从不和外面的人来往,以前尉所的主簿来这里造册时常找不着人。”
吕朔问道,“那这些没有户籍的猎户会不会是那盗取耕牛的人?”
阿牛一摆手,“不可能,他们又不种田。对大月氏的人来说偷盗做恶是要遭山神降罪惩罚的。再说这山里好东西多得是,根本不愁吃穿。”
就在两人说话间,妇人端出一簸箕肉干野果和土家糍粑,她放下东西和阿牛说了话,对吕朔几人行了个礼,便进里屋带娃去了。
“她让我招呼你们,不打扰我们说话。估计苏大伯马上就要回来了。”阿牛自顾拿起一块肉干啃起来。
一路走来几人也是口渴饥饿,各自取食不谈。
待得茶水煮开,阿牛端来几个茶碗,拿着铜瓢给几人各舀满一碗山茶。
山里人自己配制的凉茶清热解毒,这潮湿的气候最是能去邪凝神。
正喝间,小楼竹梯上有人急急跑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爬进屋门正要说话,看到屋里有人见得是阿牛,急忙和他说了几句。
里屋妇人听到声音,一脸急切冲到那人面前言语。
吕朔和李原顿感事情不妙,拉住阿牛就问,“出什么事了?他说了什么?”
阿牛脸色铁青,说道,“他说今早苏大伯和他们一同去打猎,他们射伤了一头野兽,那是只大家伙,跑进山里掉进一处天坑。那野兽的毛皮珍贵,够他们几家人一月的用度开销。苏大伯就和他儿子下去找,大半天不见人上来。他们就又下去两人,哪知道下去的人也不见了。怎么喊都没人回应,所以他就跑回来找人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