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的月子终究还是提前结束了。月子这种习俗其实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满足女性的心理需求,身体的恢复没什么意外的话其实吃好喝好睡好就行,所谓的长时间吹风,下太凉的水,吃太咸什么的不良生活习惯如果平时不注意光是坐月子的时候装模做样一番其实也没什么用,身体不是月子没坐好弄坏的,而是一直以来的不良生活习惯造坏了,只是在分娩完毛病都冒出来了而已。所以作为一个成熟男人,老婆想坐月子当然要积极配合,不想坐月子只要她自己没什么不舒服,也配合就好了。我那个牲口一样的爹无疑就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此时爹和娘都下地干活去了,就留姐姐和我在家,姐姐负责洗衣做饭带娃,我负责扮演姐姐带的那个娃。为什么说扮演呢,因为在我内心深处,并不是一个娃,此刻的我正被襁褓包着捆在姐姐背上,努力锻炼着我的四肢和口舌,我要像个男人一样直立行走,我要像一个男人一样开口说话,我要像一个男人一样自己把便便拉到厕所里去。
当然,在姐姐看来,我只是在咿呀乱叫、脚乱蹬手乱晃而已,也不理会,手上一边搓着爹那破了好几个洞的底裤,一边抱怨着:“生弟弟的时候我帮着洗衣做饭,现在弟弟生了,洗衣做饭的活就归我了,还要看着这个啥也不会的弟弟,连姐姐都不会叫,整天咿咿呀呀的,像个傻子一样,牙都没有,就知道吸手指,下回抠一坨泥给你吸。。。。。。”
虽然我说不出话,但不代表我听不懂别人说话,听着这个鸟窝头骂我,我也开始了反击:“吓哦,呀呀咿呀,啾啾,哦咻,咦哦哈哈。。。。。。”。于是姐弟俩就开始了人生第一次骨肉吵架。吵架最爽的就是你骂别人的话别人都听得懂,别人骂你的话你一句也听不懂;最不爽的就是你骂别人的话却怎么也说不清楚,别人骂你的话你听得明明白白。很不幸我就是那个最不爽的人。恼羞成怒的我只能一边咿咿呀呀地坚持发声,一边努力伸出小手去薅我姐的头发。虽然偶尔会让她感觉到头皮疼痛,嗯,我觉得还是多少有那么一点疼吧,但姐姐始终没有意识到我对她的辱骂和殴打,仿佛丝毫不受影响地一边干活一边继续嘴欠。
吵架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不觉间太阳就升到头顶了,这个世界的人好像一天只吃两顿饭,所以我姐将洗完的衣物晾晒以后也没做饭,给我喂了点娘预留的奶,把了泡尿后背着我进了屋内,将我解开放在床上就倒在一边睡着了。看着姐姐那微张的小嘴终于不再说话,默默地在心里判定今天吵架的赢家是我以后,也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一个母鸡一样的声音把我们吵醒了:“家里有人吗?水妞,水妞,在吗?”伴随着一阵敲门声。姐姐听见声音,眼睛还没睁开就一骨碌下了床,嘴上应着:“来了来了,谁呀”话音未落身子就已经到了屋外,一见来人,原来是给娘接生的稳婆林婆婆。只是水妞见了她,似乎有些不喜,皱着眉问道:“林婆婆,你来我家啥事?”,林婆婆直接无视了水妞的臭脸,不急不徐地说道:“瞧你这小丫头说的,没事,没事就不能来我大兄弟家串串门呀,顺便看看咱们水妞在家老实不老实,有没有好好带着弟弟,咯咯咯咯”一边说着,一边就朝主屋走去,顺便拐了个弯路过水妞晒南瓜子的簸箕那儿抓了一把南瓜子嗑着。
水妞见状,一边叫着一边朝林婆婆冲了过去:“谁让你拿我的瓜子的,给我放下,放下”,林婆婆见水妞这虎样,也知道不放下瓜子是没法善了了,就顺着水妞推搡的劲退到簸箕旁,手一伸将南瓜子往簸箕里撒了回去,水妞这才停止推搡,气鼓鼓地瞪着她。林婆婆也不羞恼,绕过水妞继续往屋里走去。水妞见状,急忙跑过去拦着,冲着林婆婆喝道:“你又要干嘛,没事你赶紧出去,别在我家呆着”。林婆婆笑着解释道:“咯咯咯咯,瞧你这傻姑娘,婆婆还能干嘛呀,不就是看看你弟弟吗,你看你娘月子也不坐了,我得瞧瞧有啥纰漏,好补救补救,免得你弟弟以后长不壮实,上不了山砍柴,下不了田种地,杀不过姬山贼人,咯咯咯咯”林婆婆皱笑的脸在提到姬山贼人时,竟掩不住现出一抹恨意,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母鸡的笑声,进了屋来。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那个熟悉的声音,已经猜到来人就是那个当初把我抠出来的老母鸡了,听见她推门进来,我努力地抬着头想要看看这老婆子身上是不是长了鸡毛,奈何脖子太短,还有一圈肉膈着,直到她来到床前俯下身子,我才看清了她的脸,和她鼻头上那颗大痦子。也许是发现我正盯着她的痦子看,就故意脸顶着鼻子画圈圈,我的眼睛也跟着她的痦子转圈圈,连带着脸也跟着转圈圈。姐姐这时关好了门,回头见了这场景,急忙喝道:“不许逗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