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手掌心

夜风微凉,乔姝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回忆至此,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这个人,好像从她初识他的时候,他就好自恋。

那时候她就应该能想到的,一个会做服装,能说出所有奢侈品牌的创业史,讲一口流利的英文。

不止,还有法语,意大利语。

以及一些别的,乔姝听都听不出来是哪国的言语。

——这样的人,怎么会真的只单纯是一个在小城里做零时工的普通青年。

乔姝按了按眉心,记忆里的惊惶褪去,所有的恐惧、不安,全部都在他最后那一个并不算温柔的拥抱里,尽数被化去了。

乔姝眨了眨眼,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自嘲道:“这么多年过去,还以为自己早就免疫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住被角。

陈德容是在2006年初去世的。

她那时还在京市参加比赛,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这件事。

直到比赛结束以后她才知道。

是她回苏城以后的事情了,那段时间她正在为江知野的失踪狂乱不已。

有一天从外面回来时,在却之路的路口,突然看到沈冬仪。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穿白色碎花的短袖套装。

西装领,头上别了一枚黑色的蝴蝶结。

她长得是好看的。

即便年纪不轻,但往那里一站,仍有人频频驻目看她。

乔姝目光亦顿了一瞬,本想假装没看见,直接走过去。

沈冬仪却叫住了她。

“陈德容去世了。”她说。

语气冷淡得好像是在说一个同她完全不相关的人。

乔姝抬眼看向她。

很奇怪,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的心情竟然未起一丝波澜。“哦。”她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沈冬仪说:“你可以回家了。”

直到她说出这句,乔姝才真正从心底发出冷笑来。

她拧起眉,看怪物一样看向沈冬仪。

她说:“你怎么会以为,我只是恶心他一个人。”

她甚至不愿再叫她“妈妈”,沈冬仪深看她一眼,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她说:“以后,你就当从没有过这个家吧。”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乔姝在路口站了很久,点了根烟,看着她的背影。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沈冬仪。

乔姝吸了吸鼻子,低喃:“……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这么没用。”

她有些苦涩地笑了笑,转头,就见江知野低着眼,神色里透出几分冷淡。

“是很没用。”他说,“你让我以为,我那一年做的所有事情,都白做了。”

他很少主动提起从前,乔姝眨了眨眼,目光再次望向房屋里的装饰。

铁皮屋被拆掉了,换成了砖砌的小房子。

房子外面她也看过,上一次回苏城的时候,偶遇到的工人同她讲,这一片本来是要拆掉的,后来有个从港城来的富商,将这一整个区域都承包了下来。

记得,那一次她不经意的一瞥里,望见楼上屋前的晾衣绳上,挂了一件白衬衫。

在烟尘满天的环境里,干净澄澈得好似蜃景。

乔姝咬住唇,有什么猜测在她的心底破土而出。

她转头,仰看向江知野。

男人应该正在处理工作,说完那句话后,背倚在桌沿上,就一直在手机上回复消息。

一只手撑着桌面,另只手单手拿着手机。

垂下的眉眼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温柔。乔姝张了张嘴,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陈墨打来的,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

乔姝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

她刚刚从楼上下来后,就直接晕了过去,一觉睡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