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霓虹灯

她十四岁那年他才出生。

她离家那年,他还不到五岁。

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和他联系过,直到几年前,沈冬仪去世,她成了他的监护人。

乔姝背靠在椅子上,有些疲倦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虽然在车上的时候一直在睡觉,但空间拥挤,到底睡得不舒服。她现在觉得自己浑身肌肉都在酸痛。

但还是礼貌性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她面无表情看着他,语气却不怎么好,话一讲出来就是讽刺:“你真是长本事了。”

“傻子吗?不知道别人叫你去那里是不安好心?也敢去?”

她横眉冷对,语气里带几分刻薄。

稀薄晨光从另一侧的窗户里照进来,陈墨平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脸,却咧开嘴笑起来。

他笑得温软,将乔姝满肚子的怒火都浸得哑火。

乔姝探身,手背往他额头上一贴:“真傻了?”

陈墨声音听起来有点哑,还是在笑:“你现在特别像我姐。”

“……”

乔姝停顿片刻,翘着二郎腿坐椅子上,想了一会儿,问:“你饿吗?”

“不饿。”陈墨还是看着她。

乔姝像没听见,径自问:“早餐想吃什么?”

陈墨想了一会儿:“酒酿,可以吗?”

乔姝有些无语地看了他半瞬:“你现在打着针,吃着药,还想吃酒酿?”

陈墨默了默,竟是难得的乖顺:“那你买什么我吃什么好了。”

乔姝站起身,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出了门。

医院旁边就有早餐店,乔姝买了简单的蛋饼和白粥。

两人难得宁静地坐在一起吃顿早饭。

虽然明知,过往的事情,错并不在陈墨,但乔姝每每看到他那张与陈德容有五分相似的脸,就忍不住自己内心的焦躁与怒气。

吃完饭后,乔姝又去向医生询问了一下陈墨的身体状况。

确认没有大碍后,又去了趟他的学校,询问了一下事情的具体来龙去脉,以及将要对对方进行怎样的惩罚,最后又问了老师打算怎么处理他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问题。老师欲言又止,问乔姝是否工作很忙。

乔姝撩起眼皮看着她没有说话。

老师又隐晦地说:“陈墨在班级里一直都不太受欢迎。”

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乔姝瞬间就明白了。

小孩子在释放恶意的时候,常常并不知道那就是恶意。

单亲的小孩子可能会被同情,也可能会被嘲讽。

无父无母的小孩子,可能会得到照顾,也可能会被欺负。

她的脸色冷下来:“这种事情,不应该由学校来处理吗?”

老师为难道:“我们能解决一次两次,但事情的根结不在我们这里。”

他们这种学区房,大家基本上都知根知底的。

小地方没秘密。

陈墨自然也没有秘密。

晚饭也是在医院里解决的。

乔姝看着陈墨乖顺吃饭的模样,想到之前老师的那些话,鬼使神差地,她突然问他:“陈墨,你想去容城读书吗?”

陈墨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乔姝低下眼,一时间没有说话。

分不清是后悔自己多管闲事,还是不忍面对陈墨过于热忱的目光。

晚饭过后,乔姝去了一趟半塘,去帮陈墨拿一些生活用品、换洗衣物,以及各科的学习资料。

她原本是想在附近直接买的,但陈墨非说学习资料上有他记的笔记。

两人在医院里僵持半天,陈墨偏过头,他说:“你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他语气中透着失望,乔姝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和他继续争执。

况且,医院里人来人往,要真吵起来,也不好看。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手伸进口袋里,又想抽烟。陈墨说:“就只是拿一下东西,这都不行吗?”

最终,乔姝还是又踏到了半塘的土地上。

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天已经黑透。

深巷里没有点灯,好在两边的人家正在吃晚饭,门前廊灯亮起,照亮一小片石板路。

有人大抵觉得乔姝眼熟,侧眼打量着她。

乔姝将头上帽檐压低,并没有叙旧的兴趣。

陈家在巷弄较为靠里的地方,先进一间院子,再往里,是一截窄窄的楼梯。

楼梯底下有道木门,年代很久远了,原本的木色已经被一层油黑色所取代,隐没在夜色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阴翳感。

乔姝的手指落在门鼻上,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紧陈墨拿给她的钥匙往里走。

陈家的摆设还是同当年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乔姝低着头,没敢多打量。

她循着记忆,径直走向她当年居住的那个房间——陈墨说他现在正住在里面。

帮他拿衣服时,乔姝胯骨不小心撞到旁边书桌,上面有什么东西应声而落。

乔姝弯腰拾起。

昏沉的光线里,看得出,是一张陈家的全家福。

陈墨出生那一年拍的。

上面乔姝笑得腼腆。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右上方,陈德容那张笑出皱纹的脸上。

手指猛然一颤,从肠胃深处翻滚出一阵恶心感。

照片重新落到地上,乔姝跌跌撞撞走下楼。

天太黑了,楼梯也好黑。

她看不见路,几乎要踩空。

走到一半,楼下那道窄小的木门忽地被人从外面打开。

点点微弱的光照进来。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抬眼看过去。

斜刺里,有一人背光而立,他的呼吸沉重,似是携了满身风尘赶来。乔姝眨了眨眼,眼睫泪珠轻颤。

未及反应过来,就忽地被一只温柔有力的大手,捞进一方温暖干净的天地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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