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无影归煞,深渊窃界
天光死寂。
本该刺破浓雾、洒满厂区的朝阳,此刻被一层浓稠如墨的黑雾死死捂住。整片恒通电子厂,从人声渐起的破晓清晨,硬生生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人造永夜。
狂风卷着刺骨煞雾疯狂呼啸,堆叠如山的报废金属机箱被无形巨力掀飞、砸烂,铁皮撕裂的刺耳尖啸混杂着阴风鬼哭,震得人耳膜生疼。
七八名手持手电的保安,全部僵死在原地。
他们看不见那尊顶天立地的巨型缚影鬼,看不见漫天翻涌的漆黑煞雾,却本能地直面跨越阴阳的极致恐惧。
所有人浑身僵直,瞳孔涣散,血液冻僵在四肢百骸,连张嘴呼救、抬脚逃跑的本能都彻底消失。
普通人的神魂,在纯粹的旧界阴煞面前,如同薄纸一戳即碎。
而我站在狂风中央,浑身染血,身形孤冷僵硬。
低头望去,脚下空空如也。
无光、无影、无俗世根基。
我活了二十余年,第一次彻底失去影子。
那种诡异到极致的空洞感,不是残缺,而是错位。
风吹过我的身体,没有投影。
光照在我的身上,不留痕迹。
我站在人间大地,却再也不被阴阳秩序承认是纯粹的活人。
自断影身的剧痛还在疯狂撕裂神魂,经脉寸寸开裂,残存的灵力溃散殆尽,牙龈的腥甜不断上涌,视线猩红模糊。
但最恐怖的,从来不是肉身的重创。
是挣脱寄生后的缚影鬼,彻底展露了它尘封万古的凶相。
漫天黑雾中央,那道佝偻扭曲的巨型鬼躯缓缓伫立。
它不再依附任何人、不再潜藏阴影,通体由纯粹的裂隙煞雾凝聚,无边无际、虚实不定。原本光滑无五官的惨白面皮,此刻正在疯狂开裂、撕裂。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爬满整张鬼面,裂痕深处渗出漆黑如沥青的浊血。
没有眼睛的空洞面皮上,硬生生撑开无数细密的黑色竖瞳。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上万只漆黑鬼瞳同时睁开,死死锁定我。
每一只瞳孔里,都倒映着我失血苍白、濒临崩溃的脸。
极致的凝视,穿透皮肉、穿透灵台、穿透我崩裂的神魂根基。
“弃影……自囚……”
沙哑、空洞、重叠万千的魔音,不再响于耳畔,而是直接震荡整片厂区的空间。空气剧烈扭曲,每一个字音都带着碾碎活人魂魄的重量,狠狠砸落下来。
缚影鬼怒了。
它蛰伏数十年,只为夺我活人影身、借我执夜人道基彻底超脱封印。却没想到,我以最决绝的方式,斩断羁绊,碎了它毕生执念。
但它的愤怒里,藏着一种更恐怖的狂喜。
我瞬间遍体生寒,终于彻彻底底明白深渊的全盘阴谋。
从机房封箱异动、从缚影鬼出逃、从它贴身寄生、从我被迫自断影身——全部都是局。
地底裂隙主脉的万古存在,根本不在乎一尊鬼祟出逃、不在乎几份浊气外泄、不在乎表层亡魂恩怨。
它在等。
等一个镇守边界的执夜人,主动斩断人间根基。
我是人界锚点,是清墟司留在这片边界的秩序天平。
我有影,我存人根,裂隙就永远被天平制衡,永远无法彻底渗透人间。
而今——我无影,我失人根。
秩序天平,塌了。
轰隆——!!
脚下整片厂区大地,骤然剧烈震颤!
不是地震,是地底无尽深渊在呼吸。
厚重的水泥地基层层开裂,密密麻麻的蛛网黑纹从地底翻涌而出,瞬间爬满整片厂区地面、墙壁、钢架、流水线。
那些曾经只浸染电子主板的浊气,此刻化作滔天黑色浪潮,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