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却只微微讶异:“裴大人此话何意?我自是进过的。”旋即眉眼微弯:”当然是和二婶她们一起。“
裴慎眼眸深邃,目光像一把细刀,不声不响地贴着人皮肉滑过。
陪侍在侧的明珠又一次忍不住脊梁一紧。
许久,裴慎才缓缓开口:“大姑娘安康便好。那随从会武,又中了……”
他顿了顿,眉宇间那层阴翳缓缓覆到眼底,沉甸甸地压下来,教人看不清他目光里的情绪。
他要替韩四郎找坠子,问得自然仔细。
韩四郎和随从吃了什么,他也该知道了。
毕竟明珠把大部分的软玉酥都给了那随从,剩下的才分给其他郎君。
这东西如何会出现在有女眷和郎君同在的席面上?本该吃下的又是谁?再联想到卢家那些乌烟瘴气、墨清尘为何也在此——
凭裴慎那副聪明到近乎锋利的大脑,一想便知。
风离故作不解地偏了偏头:“又中了什么?”
裴慎眸如深潭,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却并未说什么。
须臾,他声线渐渐冷凝,不轻不重地砸出一句:“有时裴某怀疑……”
他顿了顿,目光压得更低:“大姑娘的眼睛,当真看不见吗?”
“滴。”
青禾手里沾满墨汁的笔锋落到纸面上,晕开一团漆黑的墨渍。
他拼命朝裴慎眨眼,眼皮都快抽筋了。
裴慎却视而不见,只沉沉地锁着风离的面孔,纹丝不动。
风离微微抿了唇,袖子里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眼眶一点一点泛了红。
明珠气鼓鼓的,忍不住开口:“大人这哪里是审案子,这是专往人心窝子上戳呢!”
一旁青禾猛猛点头,随即又狠狠摇头,仿佛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到自家主子身上。
风离抬手轻轻拍了拍明珠的手背,强扯了一下唇角,却挤落了眼底蓄的一包泪,大颗泪珠子便从颊边滚落下来。
“我倒希望大人说的是真的。”
她喉头一哽,偏过头,脸朝着帐篷外头:“正是春日,外面的花应开得极好,我也不必只闻得见花香,却瞧不见花的颜色和姿态。”
那泪珠剔透,顺着她微鼓的腮边如星坠落,在薄纱罩着的青锦胡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裴慎的视线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息,不动声色地别开眼,片刻后,声音才隔着一段微妙的沉默递过来:"裴某冒犯了。"
他重新端起那盏半凉的茶,啜了一口。
【表情】
裴慎起身相送。
风离刚走到帐篷门口,远远便见墨清尘负手立在湖边。
清隽的郡王正凝神远眺,天光如水中,长身玉立。
风离倏地止步,身后的裴慎正抬手撩高帐帘,伸出的手眼见就要碰到她的肩头,便抬手一错,这一错,脚下晚了一步,她几乎撞到他怀里,后背与他的胸前衣襟咫尺之隔。
远处看来,像极了他在背后揽着她。
他的气息落在她耳边不远处,温热、沉涩,混着雨后的水汽,若有若无地拂过她耳廓。
风离侧抬起头,两人气息便更近了,近得仿佛只要谁再往前一寸,便能触到彼此的呼吸。
旁边举着帐帘的明珠瞪着眼,慢慢往河边方向转动眼珠,一时不知该不该提醒风离。
只听风离冷淡的声音击穿旖旎:“大人想好怎么结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