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意之脸上依旧是那副风雨不动的神情,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
其她人却神色各异,空气里凝着微妙的紧绷。
杨蘅则心事重重,似有话问她,又碍于场合,不好开口。
风离只当不知。
本来杨蘅要自己动手,但取坠子机不可失,一旦失手,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风离便告诉她只需在帐篷里等着。
杨蘅没什么好担心的。
裴慎来了,也问不出什么。
她站起身来,明珠忙上前扶她。
“对了,”
风离回身,语气随意:“我身边的人被这车夫打成重伤,不介意我打回来吧?”
那车夫惊愕地抬起脸来,看了田嬷嬷一眼。
田嬷嬷压着眉,只当看不见,目光平平地落在地毡的纹路上。
青筠也没等旁人回答,风离让她打,她便打。
她手里拎着一张矮凳,扬手便往车夫身上招呼。
“啪!”
那一声脆响在帐篷里格外清晰,青筠面无表情,看似没使多大劲,手里的矮凳棱角专往骨头艮节上磕。
车夫疼得面目扭曲,五官几乎拧成一团。
屋里头的人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有人别开眼,有人攥紧了帕子。
“大姐姐。”
卢意之终于开了口,步伐平稳地跟了上来。
明珠挑着帘子,风离立在门口,暮雨初歇,空气里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湿润气息。
风离望着远处的水光,轻声开口:“说起来,四妹妹来得也巧。如果没有这场雨,如果我不是正好不在帐篷,那四妹妹和殿下到时,看到的会是什么?”
她偏了偏头,半边脸映着帐外透进来的天光,笑容柔和似风:“该不是我衣不蔽体,正和那车夫苟合吧。”
卢意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光影在她脸上缓缓流转,映着她妍丽的轮廓。
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罕见地浮上一层复杂的神色,她端着的胳膊却纹丝不动,脊背挺直。
“不管大姐姐信不信,”
她语气平静,目光却避开了风离的脸,落在了别处,“我不来春游,就是为了避免……”
她顿了一顿,眸中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很快被压下去:“大姐姐做得比我想的还要好。总之我与殿下只是偶然遇见,希望大姐姐宽心。”
她语重心长,“我会给大姐姐一个交代,也希望大姐姐保住卢家的体面。毕竟,卢家的姑娘们,都还未出嫁。”
风离笑哼一声:“最该担心的,是四妹妹才对。”
那边青筠已经打完了,完整的矮凳只剩了一条腿,被她握在手里,凳面碎了一地。
她面色如常,气息平稳。
风离这才被明珠扶着,转身出了帐篷。
雨后的空气清冽如洗,仿佛把心口那点浊气也冲淡了几分。
明珠却红了眼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哽咽:
“奴婢这些天生怕大姑娘不慎吃下那软玉酥,没睡过几个囫囵觉。咱们为了今天,做了那么多打点,青筠为了抓车夫,头都被打破了。今天要是被他们得逞,姑娘一辈子就毁了……可到了旁人嘴里,为了所有姑娘的清誉,大姑娘就得吞下委屈,凭什么?”
风离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谁说委屈要吞下去了?”
卢家惯爱做壁上观,只要王韵清没把她弄死,他们会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相对的,只要她不把王韵清弄死,现下这个阶段,他们也不会拿她怎样。
这场博弈,远未到终局。
马蹄声踏破雨后湿润的天青色春光,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