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黑气撞上来的刹那,风离只觉耳畔仿佛有无数恶鬼尖啸嘶吼,凄厉之音直钻入脑髓,搅得她魂魄激荡,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命门,生生往体外拉扯。
就在这一刻,她眉间骤然一热,一股温热的黏稠感顺着眉心淌下来。
随即,一道无形屏障在她面前倏然撑开,与那黑气重重撞在一起。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天地间被什么东西狠狠撼了一下。
那黑气在屏障上剧烈翻涌,像一头撞上铁网的猛兽,挣扎、嘶吼、撕扯,最终在尖锐的鸣响中寸寸崩裂,化为虚无。
耳中一阵尖锐的鸣响过后,那黑气已消失不见,手中的玉坠化为细尘,从指缝簌簌落下。
风离强撑着瞥了一眼能量池,就方才那一下撞,竟直接削去了她一大半的能量,天瞳限时仅剩两日。
她咬着牙,把那根红绳重新套回韩四郎颈间,塞回衣领深处,这才拿起盲杖,拍了拍明珠的面颊,将她唤醒。
明珠茫然睁开眼来,看清眼前人,瞳孔倏地一缩。
风离急忙朝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明珠无声点头,只是慌张地看着她,又指了指自己额头。
风离抬手一抹,指腹一片殷红。
是血。
激活天瞳时就有过一次,这次又是眉心出血。
明珠抖着手拿帕子给她擦拭,余光扫到韩四郎颈间,一顿,随即又看到眼前趴着的随从,拿帕子的手僵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先做什么。
风离没时间深究,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拽着她往外走。
明珠撑起伞,惊魂未定地搀着风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还没走到一半,就听帐篷方向传来青筠凄厉的喊声:“快来人啊,有贼人!”
那一嗓子又尖又急,帐篷里顿时一阵骚动。
风离和明珠步子立即乱了半拍,加快了脚步,远远便见帐篷晃动不止。
随行的车夫护卫也忙从马车底下钻出来往那边跑,只听“噗通”一声,一个身影被摔了出来,跌在泥地里满身泥泞。
一个车夫打扮的男人掀了帘子就要跑,地上那泥猴似的人爬起来便抱住了他的腿,一声又一声嘶喊:“快来人呐,有贼人!”
车夫急着挣脱,抬脚就往泥人身上踢,那泥人却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青筠!”
明珠步子踉跄,声音都喊劈了:“快来人,抓住他!”
风离看得额角青筋直跳。
青筠双臂锁住对方膝弯和脚踝,身体侧缩护住要害,看似被踢得狼狈,实则每一脚都没挨实。
好一出苦肉计。
好在车夫护卫们都到了,两个护卫、四个车夫围上去又拽又抱,总算把那车夫打扮的贼人按住,这才把满脸是血的青筠从泥地里拖了出来。
闻讯赶来的其他女眷们则呆若木鸡,面对眼前的情景还没回过神。
风离接过明珠递来的伞,明珠这才得了自由,提着裙子狂奔过去,将青筠从泥地里扶起来。
“青筠,你怎么样?”
随着她这一声,众人如梦初醒,随即尖叫声此起彼伏。
大帐篷那边,也传来惊惧的尖嚎声。
雨还在下,喊叫声却尘嚣直上,甚至盖过了大雨瓢泼。
最该出来主持大局的柳咏萱手脚发凉,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风离一手拄着盲杖,一手撑着伞,风一吹,雨水浇了她满脸,半个身子都湿透了。
她茫然地侧了侧脸,唤道:“二婶?”
柳咏萱这才回神,忙让身边的丫鬟将她接过来。
风离手中的伞被接了过去,她站在丫鬟撑起的伞下,满脸雨水,肩头的衣裳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神色却极是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