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没说话。他把她扶起来。沈青梧站不住。右脚一沾地,整个人就往前栽。李十一把她半扶半架。她轻得让他心里发沉。他朝四周看了一眼,说:“往东,有马。能走。”
“东边有人。”沈青梧说,“两个。在沟口。”
“我知道。”李十一说,“绕过去。”
他把沈青梧背了起来。她起初挣了一下,后来不动了。她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又浅又急,像只快没电的灯笼。李十一背着她在林子里走。他走得极稳,脚下捡着树根和石头踩。雨声遮住了大半动静。他们没往东,而是翻过一小道山脊,从北面绕。沈青梧在他背上断断续续地说:“旧矿坑外头……人多了。三倍不止。他们在埋阵桩。西边……七处。”
“你脚怎么伤的?”李十一问。
“自己摔的。”沈青梧说,“被他们追。我跳了道石坎。下来时踩滑了。”
“他们是谁?宋青的人?”李十一问。
“不是。像另一批。刀上带着红布条。是陆玄的人。”沈青梧说。
李十一的脚一顿。陆玄已死,吴错也死了。他们的人却还在。那只有一种可能。周恒回城后并没有完全把陆玄的余部清干净。有人跑了。那些残兵被逼急了,投了黑煞。或者,他们本就是黑煞埋进炎魔卫里的钉子。
“先回去。”李十一说。
他加快脚步。雨从树叶间漏下来,浇得两人浑身湿透。沈青梧把头埋在他后颈处。她没再说话。李十一只觉得她的呼吸一点点稳下来。他背着她,像背着一袋从河里捞起来的稻种。重。但必须带回去。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找到了那匹马。马还拴着,冻得直打颤。李十一把沈青梧扶上去,自己牵着缰绳,沿来路往回走。雨小了些。天边仍灰得发黑。他不敢骑。这山路,带个人,马上坡下坎太险。沈青梧也没坚持。她抓着鞍桥,身子有些晃。李十一回头看她,说:“别睡。”
她睁开眼:“没睡。”
“你刚才睡着了。”李十一说。
“我在想事。”沈青梧说。
李十一不再说话。两人在雨里慢慢走。身后的山被雨雾吞没。像整座山都成了他们身后的一堵黑墙。而他们,正从那墙底下爬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沈青梧忽然极轻地说:“李十一,我可能看到魔母了。”
李十一脚步没停。
“她不在石壁里了。”沈青梧说,“她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