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印

药房有道医 隔壁老侃

「纸在我手里,印在上面。」陆远说,「至于是谁经的手,谁批的条子,就得查华康的老账了。」

沈科长沉默了一会儿,把纸小心地收进证物袋:「这个,很有分量。」

「还有,」陆远说,「霍万山是华康的幕后老板。他人在城南,南巷口老招待所。」

「我知道他。」沈科长说,「批号的事,我查到他头上了。他跑不了。」

沈科长把证物袋锁进柜子,又转回来:「华康那批清淋胶囊,药检所的报告已经出了。血肌酐四百六那个病人,肾小管损伤,不可逆。关木通、批号造假,再算上这张纸——」他顿了顿,「够判的了。」

「周副主任那边,把药房被砸那晚的监控也调出来了。」陆远说。

「我知道。」沈科长说,「你回去跟他说,这案子,药监全程跟着。」

陆远从药监局出来,阳光正好。他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拨了师父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师父。」陆远说,「霍万山说,你欠他的,不止那口药。」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他跟你说的?」张德厚的声音,很平。

「他说的。」陆远说,「我想知道,你欠他什么。」

「药,是一口。」张德厚说,「话,是一句。」

「什么话?」

「二十年前,他来找我,说他活不长了,要那口药。」张德厚说,「我说,师父的遗笔里写着,他若来讨,给他一口。这话,我答应过要带给他。」

「你没带?」

「我藏了二十年。」张德厚说,「遗笔在我手里,我藏了二十年,没给他看,也没给他话。」

陆远握着手机,一时没说话。

「为什么?」

「因为他不该要这口药。」张德厚说,「他讨药,是为了活。可他要活,是为了接着讨药王阁的根。火是师父点的,账是师父欠的——师父把账留给了我,我把话,藏了二十年。」

「那现在呢?」

「现在,」张德厚说,「你替我把话带到了。他若来讨,给他一口。你认了,这话,就算还上了。」

「……那你还欠他吗?」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欠。」张德厚说,「我欠他的,不是药,是二十年。他等了二十年,等一句给,我没给。这笔账,得我还。」

「怎么还?」

「等他来拿药那天,」张德厚说,「我当面跟他说。」

「……那要是等不到呢?」

电话那头静了静。「等不到,」张德厚说,「账就记在药王阁头上。你接着还。」

陆远挂了电话,站在药监局门口,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手机又响了。是韩冬。

「沈科长刚给我打电话了。」韩冬说,「说你送了一张纸过来。」

「嗯。」

「华康的老印。」韩冬说,「你从哪儿弄来的?」

「赵四。」陆远说,「他留了二十年。」

韩冬沉默了一下:「……那只手,这是要清账了。」

「嗯。」陆远说,「账,该清了。」

「对了,」韩冬说,「还有件事,你听了别急——孙法务,今天一早到局里了。」

「孙法务?」

「华康那个法务。」韩冬说,「他自己来的,说想谈谈。沈科长说他坐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陆远握着手机,没说话。

华康,松了。

他想起孙法务那张标准的脸。那天在办公室,孙法务笑着说,只要鉴定意见上多「疑似」两个字,设备就赞助。他说,那条命是不是也疑似没了。现在,那张脸白了。

他挂了电话,往回走。路过医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门诊楼的台阶上,蹲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人。

灰夹克。三十来岁,生面孔,没在医院见过。

陆远脚步一顿。怀里的玉,忽然烫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那人也抬起头,隔着一条马路,看着他。

玉烫。上一次这么烫,是药房被砸那晚,是药王阁清账那夜。烫,说明麻烦来了。陆远把玉按了按,没急着动,先看那人往哪边走。门诊楼、急诊、中药房——医院这么大,他得知道,这人奔哪去。

然后,那人站起来,掸了掸衣角,朝医院里面,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