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明的柜

药房有道医 隔壁老侃

「你糊弄鬼呢!」徐半仙一挥手,「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物件比你吃的盐都多!我跟你说,这种老柜子,当年做的时候,讲究个''请柜''。请完柜,柜子里住着药神——」

「药神今天不上班。」小李在门口补了一刀,「徐叔,您上回说您家的老座钟也通灵,后来一查,是电池漏液。」

「那是两码事!」徐半仙气得直跺脚,「我说的是正经的!你这小丫头,一点不懂规矩!」

「徐叔,您先回吧。」陆远把他往外请,「柜子的事,我心里有数。明儿个我让木匠来看,真要是锁簧松了,修好就完事。真要是别的——」他顿了顿,「那也不归您操心,归我操心。」

「你这话说的,」徐半仙哼了一声,「好像你多有主意似的。」

「主意没有,药倒是有。」陆远说,「您最近是不是又偷着喝凉茶了?舌苔厚得能刮下来二两。」

徐半仙一噎,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你怎么知道?」

「您嘴角起皮,眼白泛黄,一看就是凉茶喝多了,伤脾。」陆远说,「回去把那凉茶停了,泡两片陈皮,比什么都强。」

徐半仙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着话,最后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柜子要是再亮,你可得叫我!」

「叫您干什么?」

「开开眼!」徐半仙理直气壮,「我活六十多年,还没见过真成精的呢!」

小李笑得直不起腰。陆远把抽屉推回去,锁簧「咔哒」一声,落回去了。

他站在黑暗里,忽然觉得,这排老柜子,跟三年前他第一天见到它时,一模一样。

活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又想起霍万山那句话。

你师父欠我的,可不止那口药。

欠什么?纸上的字,说了一半。另一半,师祖说,欠他的,他来还。

可师祖死了二十年了。死人怎么还账?

手机响了,是韩冬。

「回医院了?」韩冬问。

「回来了。」

「柜子没事吧?」

「没事。」陆远说,「抽屉自己开了,我看了看,没丢东西。」

「那就好。」韩冬说,「沈科长那边,有进展了。」

陆远握着手机,没接话。

「华康那批清淋胶囊,」韩冬说,「批号2007年,库房里压了十九年的陈货。沈科长调了生产记录——那批货,当年报的是另一条线,跟清淋胶囊对不上。说白了,华康是拿陈货,贴了新批号。」

「……贴批号?」

「贴批号。」韩冬说,「沈科长说了,这案子,华康跑不了。关木通、批号造假、再加上砸你们药房,三件事叠一块儿,够他们喝一壶的。」

陆远想起孙法务那张笑眯眯的脸,想起那盒清淋胶囊,想起那个血肌酐四百六的病人。

「知道了。」他说。

「还有件事。」韩冬顿了顿,「你今天去城南,霍万山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师父欠他的,不止那口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信?」

「我信一半。」陆远说,「另一半,我打算去问问我师父。」

挂了电话,天已经全黑了。徐半仙的声音还在走廊尽头飘着,被小李连哄带劝地送远了。

陆远回到药柜前,站了一会儿,把那张纸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柜醒之日,还账之时。

他走出药房,准备去值班室躺一会儿。刚下台阶,脚步顿住了。

街对面,那辆黑车,又停在那儿。

没熄火。

车窗摇下一条缝,赵四的声音飘出来:「陆药师。」

「……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给你看一样东西。」赵四说,「那包雄黄的包装纸,我留了二十年。」

陆远站在路灯底下,没动。

「纸上的印,」赵四的声音很低,「你一定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