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东西醒了

姬王走到他面前,伸手拨开他脸上的乱发。

“老大。”他说,“昨晚在御书房门口,那把刀是不是你的?”

姬珩睁开眼。他的脸白得没一点人色,嘴唇干裂,嘴角挂着一道血痕。

“刀是我的。”他说,“人不是我杀的。”

“那刀怎么跑到死尸身上去了?”

“有人偷的。”姬珩说,“我进宫没带刀。王上不是给我备了新刀吗。昨夜我睡在御书房,醒来时,刀不在鞘里。鞘还在,刀没了。”

姬王笑了一声。

“巧。真巧。”他直起身,环顾四周,“可有凭证?”

“有。”姬珩说。

他慢慢抬起手,指向北边的人群。

“凶手就站在那里。”

叶蓁的心跳停了一拍。

姬王也顺着看过去。人群里,一个灰袍汉子猛地把帽檐往下拉,缩着身子往后退。

“拿住他!”姬珩一声低吼。

禁军一拥而上。那人拔腿就跑,没跑两步就被枪杆扫中,整个人扑在冻泥里。两个兵把他拖回来,扯掉帽子。脸上没有伤,一张寡淡的脸,四十来岁。

“王上。”姬珩说,“昨夜御书房门口,杀人的不是刀。是下刀的人。这个人是淮王的死士,腰上还挂着淮王的铜牌。一块牌子,就在他靴子里。”

兵士上手,从那人靴筒里摸出一指宽的铜牌。牌面上刻着一个“淮”字。

人群又是一阵哗然。

姬王的脸,这回是真变了。

“淮王死士,来行刺本王,杀了自己的密使?”他冷笑,“老大,你编故事的本事见长。可这故事编得再圆,也圆不了一个理。这块牌子,你让人塞他靴子里的吧?”

“王上可派人查这人的来历。”姬珩说,“查完再斩我,也不迟。”

姬王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袖中捻了又捻,脸色阴晴不定。

叶蓁这时开口了:“王上。方才监斩官说,王符是先王随葬之物。那便是说,王符现世,不是人间之物。敢问王上信是不信?”

姬王目光横过来。

“你想说什么?”

“想请王上拿个主意。”叶蓁说,“先王王符现身,淮王死士落网。今日这法场,还斩不斩?”

姬王看着她,又看向姬珩,再看向地上那个灰袍人。他知道这局被翻过来了。再硬斩,满城人的眼睛都盯着。不斩,今日这一场白费不说,还折进去一个死士。

他笑了。

“斩什么斩。”他走到姬珩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老大,今日委屈你了。回府歇着。这案子,朕让刑部重审。等审清楚了,还你一个公道。”

他靠近姬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想活,朕给你活。可这身子里的那位,朕还留着。他醒过来那天,还是朕的刀。”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人离了午门。

人群渐渐散去。监斩官瘫在高台上,官帽都来不及正。

叶蓁抢上去,扶住姬珩。他半边身子几乎全压在她身上,气息滚烫,腿抖得站不稳。

“回府。”她说。

姬珩微微侧过头,声音又低又横:

“药引……都在?七天,还剩六天了。”

叶蓁架着他往马棚走。雪终于落下来,一大片一大片。

……

回府的路上,姬珩吐了三次血。

马车里颠一下,他就咬一回牙。叶蓁用自己的外衫垫着他后脑,伤口崩开的地方又渗出血来,染湿了半边车壁。

“太快了。”他缓过一口气,声音低得发闷,“姬王这局,本该天衣无缝。我昨晚才递出消息,他后半夜就动了手。”

“他想逼我进宫救你。”叶蓁说,“我若进了宫门,正好一网收两个。王符的事,他没想到。太妃这些年装聋作哑,他真以为老太太糊涂了。”

“你拿王符去拦法场,这个险值不值,你想过吗?监斩官稍微油一点,一刀先砍了人,再抹平你的嘴,你就跟着我一起埋了。”

“值不值,你现在不是活着吗。”叶蓁说,“活着就别废话。闭上眼,省点力气。”

姬珩当真闭了眼,可眼皮底下的眼珠还在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指节绞着身下的垫褥,指甲刮出沙沙的声。叶蓁掀开他衣领看,那片青紫的纹路从后耳根爬到了肩窝,蛛网一样,触手往心口方向收。

“那东西醒了。”她说。

“没有。”姬珩没睁眼,“它若醒透,我早不是这个身子了。它现在只是动,还没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