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东西醒了

午门外的风带着雪粒,打在脸上发疼。

叶蓁从北城打马赶回来,马跑不动了,在街口前腿一软,差点把她甩下去。她翻身下马,把缰绳塞给鸢娘,自己贴着墙根往午门挤。

法场设在午门前三十步。木桩已经立起来了,桩上绑着一个人。白衣斑驳,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两个刽子手一左一右站着,刀抱在怀里。监斩官坐在高台上,瘦长脸,官袍外头罩着件黑斗篷,面前摆着令箭筒。

叶蓁不认识这个人。

她没停。围栏外还有一道人墙,禁军持枪挡着。叶蓁走到跟前,枪杆横到她胸口。

“夫人,再往前一步,按劫法场论罪。”左边的禁军说。

“我要见监斩官。”叶蓁把王符掏出来,举过肩,“先王王符。见符如见先王。谁敢拦我?”

两个禁军对看一眼。那符是黑檀木,雕着豹子,日光底下泛一层乌色。年长的兵认得,枪杆收回半寸,转身跑上高台,凑到监斩官耳边说话。

监斩官转头朝叶蓁扫了一眼,摆了摆手。

几个兵把她押上高台。

监斩官把王符接过去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二夫人。”他把符往桌上一拍,“先王佩符早随先王入了皇陵。你拿块黑木头,就敢来拦法场?本官劝你一句,现在就走,本官念你年轻,不跟你计较。再闹,一并拿下。”

叶蓁没动。

“大人说我这符是假的。”她说,“那好办。差一个人,去碧云庵问太妃。一个来回,用不了一个时辰。午时还没到,大人等得起。”

“太妃年事已高,不问世事。”监斩官说,“二夫人别拿太妃压我。今日这案子,王上亲口定的。本官只认圣旨。”

“那大人认不认先王?”

监斩官的脸沉下来。

“叶氏。你这是存心搅局。”

“我不是搅局。”叶蓁转过身,面向高台下面的禁军和百姓。人已经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她提高嗓子,“各位。今日法场上绑的人,是先王的嫡长孙。他杀没杀人,可有半个证据?没有!今日斩了他,明日淮王打过来,谁替你们守江山?”

人群里头有人骚动起来。

“王符在此。”叶蓁把王符重新举起来,“先王有令,见符如见人。今日谁还认先王,谁就不许动这个法场!”

监斩官拍案而起:“放肆!给我拿下她!”

两个兵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叶蓁的胳膊。鸢娘从人群里挤出来,刀已经出了半鞘。叶蓁朝她摇了摇头。

“大人。”叶蓁被按着,腰还直挺挺的,“你要拿我,行。可我出府之前,已经差人去请了礼部的几位老大人。午时之前到不了,午时之后也一定到。他们到了,看见先王的长孙在人头落地,你这位监斩官,有几个脑袋?”

监斩官的脸一点一点变了。

他走到高台边,盯着下面的人群。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有几个禁军互相递眼色,枪杆握得没那么紧了。

监斩官回头,压低嗓子吩咐:“去,禀报王上。就说这里出了变故。”

一个兵飞跑出去了。

天越来越阴,雪憋在半空,下不下来。法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子的响声。姬珩被绑在木桩上,散下的头发遮住脸,一动没动。

叶蓁朝他望了一眼。他的手指动了动。两根指头,在袖口里头勾了一下。

她还活着。他也在等。

过了约莫两刻,一阵马蹄从午门内传来。监斩官的脸上有了底,他整了整官袍,对着下面喊:“王上驾到!”

人群跪倒一片。叶蓁没跪。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王符。

姬王从马上下来,没穿朝服,一身绛色常服,里头套着软甲。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冻泥上,一步一个响。

“老二媳妇。”他走到高台下,抬眼看她,“你本事越来越大了。连太妃都搬出来了。”

“王上比妾身有本事。”叶蓁说,“连夜杀藩使,栽给自己的儿子。这手笔,妾身学不会。”

四下哗然。

姬王的脸色一阴,随即又散开,笑了。

“栽赃。”他重复了一遍,“好。老二媳妇说朕栽赃。那今天咱们就当着全城的面,把这事掰扯清楚。”

他转过身,朝监斩官一挥手。

“把大公子松绑,带过来。”

监斩官愣住了:“王上……”

“要斩,也得斩个明白。”姬王说,“老二媳妇说得对。我姬家的儿子,不能死得糊里糊涂。”

几个兵上去,把姬珩从木桩上解下来。他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瘫。两个兵架着他,拖到高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