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太夫人紧抿唇瓣,隔了许久才道:“是柴家对不住秦小娘...只要二郎不同你争爵位,柴家都让着他、捧着他。”
柴既明笑了笑:“是。”
裴太夫人又道:“秦小娘之事不可再现——损阴德的事做一次就够了,再多,我死了恐怕要遭火烫拔舌。”
柴既明帮生母捏肩,笑起来:“哪里至于,您不死,您长命百岁。”
“小滑头——”裴太夫人笑着拍打柴既明手背:“老三那里,你也笼络着,他大舅哥投了新帝的好,内院给他们管着是权宜之计,宽慰你媳妇别多心,过不了几年等老三家的四郎五郎娶了媳,我会叫他们搬出去立门户...整个公府都是你的了。”
柴既明笑起来:“好,儿拿整个公府供奉您。”
母子二人又说两句。
柴既明似不经意问:“说起来,岳氏的胎...”
裴太夫人摆摆手:“不叫她生。”
顿一顿:“那天二郎和族老都在,秦氏情绪激烈,不稳住她,场面难看。”
“她娘家也没人了,听说老爹老娘欠了钱,卖掉铺子出关做事,弟弟也不知所踪了,出去也没地方去。且容她两个月罢,送她去普渡庵也好,送回老家关着也好,也算给她一个交代了。”裴太夫人道。
柴既明手上顿了顿,低眉看母亲,建议道:“还是送到普渡庵吧,老家人多眼杂,年轻媳妇总归在眼底下搁着更放心。”
“再说吧。”裴太夫人手拂了拂,岳氏的事也没什么说头:那个时候闯出来说自己有孕,也算她聪明,对聪明人向来能多几分容忍,但岳氏身份实在太过低贱,就算有孕也不可能让她生下来,正是基于此考量,才没有深究岳氏喜从何来。
柴既明挑了挑眉。
两个月。
还要稳住长宁王两个月。
长宁王便是要岳氏的金主。
长宁王是寿王的儿子,虽是庶子却是唯一。
寿王暴毙后,皇帝震怒,查出是太子下的手,当即剥了太子服制,废掉储君,围困东宫六载后,立下向来不争不抢、从未有过子嗣的皇六子淮王为太子,再将长宁王过继给淮王当儿子。
长宁王承了亲父喜好,也喜欢女人,他不知从哪处见到了岳氏,派人给崇义公府透了个风儿,恰逢公府给柴挑选药引子,一合计便叫岳氏入了府——如今皇帝已七十有余,太子继位之后便是长宁王的天下,长宁王妃是太子妃亲自给长宁王择的,太子妃的娘家侄女,长宁王要维护住自身忠明雅正姿态,府中除却一个侧妃,便无宠妾。
以他的身份强要岳氏必定不便,只能由公府先替长宁王娶进门,过一道明路,再送去给他慢慢享用。
干干净净,长宁王也不必担上好女色的名声。
既然小秦氏能为公府赚一个好差事,那岳氏也能。
损阴德?
损什么阴德?
能伺候皇家人,那是岳氏的福分!
......
三日后,柴挑下葬。
京师难得春日飘了雨,淅淅沥沥的。
柴家兄弟抬棺,柴桥披麻戴孝站在第一个,三房的四郎六郎和旁支郎君依次站位。
“砰”一声。
棺材被抬了起来。
鹊娘敏锐发现,这口棺材的料材和上一次那一口不同了。
而棺材盖子被盖住前,棺材四角隐约透出乳白的亮光。
是夜明珠。
鹊娘没有资格作为未亡人捧牌位,只能随人流,在棺材三步外亦步亦趋地跟随。
黄表纸与白幡在空中飘飞。
唢呐尖声引魂。
鹊娘看抬棺最前列的那个背影,宽肩束腰,脊背挺拔,迎着雨一步一步抬着棺材,踏在青砖地上。
“——我知道柴挑向来怕黑怕闷。”
他好像什么也没做,就轻轻松松地给柴挑换了口棺材,还在棺中添了夜明珠。
鹊娘抹了把脸,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
他好厉害啊。
这个在她眼中高高在上的公府,在他面前,好像一具又薄又脆的空壳。
随手挥一挥,他所有的意愿,都能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