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吞吞吐吐,许岁宁却听得分明。
抬了房。记在她名下养。一样。
许岁宁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
她心下约莫能猜出许娇的用意。
许娇大抵只想引她一个人去偏院,好让这事只在她一人眼前露了,而后再拿此事逼她应下,同意她进门做平妻。
两姐妹共事一夫,体面周全,各得其所。
可如今闹大了,闹得满城皆知,反倒让老太太不得不先捂盖子,再寻体面的法子收场。
而那体面的法子,归根到底,还是要她咽下去。
她没有说话。
这时老太太扶着丫鬟的手走了进来。
老夫人已经换了件深青色的褙子,面色仍旧不大好看,但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她在上首坐下,目光先落在许岁宁脸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移开,望向跪在地上的许娇。
“行了,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许娇这才抽噎着起身,退到一旁。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今日的事情,你们心里都有数。外头那些太太们怎么想,我拦不住,但咱们自家府里,不能乱。”
她抬起眼,目光沉沉的,“裴知衡那头,我方才已经让人去问了。他……也不是全然无辜,一个巴掌拍不响。娇姐儿固然有错,可事已至此,把人赶出去,反倒让人看笑话。”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许岁宁一眼,眼里带着歉疚。
“岁宁,你是明事理的孩子。祖母知道这事委屈了你,可眼下……府里的体面要紧。”
“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外头也已经有那么多人撞见了,若是不管她,许府的体面便全毁了。”
她字字句句都是在替大局着想,可从头到尾,她没有问过许岁宁一句愿不愿意。
“岁宁,我会去同裴府那老婆商议,让裴知衡……纳了她。”
“就当是为许府的颜面,你可明白?”
许岁宁安安静静地听完,像往常一样柔声应道:“祖母说的是,孙女儿明白。”
老夫人见她如此通情达理,明显松了一口气,面上也松动了些,朝她伸出手来:“好孩子,难为你了。”
“你放心,娇姐儿进府,只能是妾。”
许岁宁起身走上前,将手放进老夫人掌心里,垂着眼睫低低道:“孙女儿不委屈,祖母不必挂心。”
她说着不委屈,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
这时老夫人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知衡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性情是外热内冷的,最重规矩体统。”
“今日这事,外头定会有人嚼舌根说是他荒唐,可咱们自家知道,娇姐儿要是不存那个心思,也不至于……”
她话没说完,叹了口气:“他到底是你夫君,往后日子还长,你多体谅些。”
许岁宁的心口像被什么钝物重重撞了一下。
体谅。
祖母让她体谅裴知衡。
那个在寿宴上与她亲妹妹滚作一团的男人,祖母竟让她体谅。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刚定亲那日,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说“岁宁乖,祖母定会给你寻一门顶好的亲事,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那时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