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屋内两个人的面上,随即又垂眼看见矮几上那半盏残茶。
她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什么腌臜事没见过?
一闻那甜腻的香气,再一看这两人眉眼间不正常的潮红,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重重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里已是一片凌厉的沉怒。
“叫诸位见笑了,底下丫鬟不懂事,偷了钥匙来此处躲懒,竟在主子寿宴上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来。老身治家不严,实在惭愧。”
几位太太面面相觑,哪里还看不分明。
那屋里头的人影,那满地衣衫,哪里是丫鬟偷懒能有的场面。
但老夫人既这么说了,谁也不好驳这个脸面,便都含糊应着,纷纷告辞说要回去了。
老夫人也不多留,只吩咐人好生送几位太太并几位小姐出府。
人陆续散了,廊下只剩下自家人。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随即褪了个干净。
她抬眼看向许岁宁,目光复杂,欲言又止道:“岁宁,你先出去,这事祖母来处理。”
许岁宁没有多言,微微颔首,跟着月容退到了偏院正厅里。
隔着两重门扇,她隐约听见老夫人压着嗓音质问什么,又听见许娇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说着什么“不嫁”、“求祖母成全”,间或夹杂着李氏和稀泥似的劝慰声。
她坐在圈椅里,手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月容立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脚步声陆续往正厅来了。
最先进来的是李氏,一进门便快步走到许岁宁跟前,一把攥住她的手,眼圈泛红着道:“岁宁啊,今日这事……你受委屈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事原跟你没有半分干系,是那丫头不知轻重……”
她说得恳切,像是真心替她不平。
许岁宁抬眼看她,轻轻笑了笑:“三婶母说的哪里话,我没什么。”
李氏见她神色平静,又连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这才让开身子。
紧跟着进来的是许娇。
她已经被胡乱套了件外衫,鬓发散着,钗环也只剩两三支歪斜地插在发间,眼圈红肿得厉害。
她一进门便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低声啜泣着。
许岁宁没有说话。
许娇的哭声却渐渐大了些,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许岁宁面前,仰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姐姐……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只是太喜欢他了……我知道我错了,可事已至此,我、我往后一定安分守己,只求姐姐别赶我走……”
她哭着,声音断断续续。
许岁宁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开口应。
这时二房的嫂子也跟了进来,站在一旁叹着气道:“岁宁啊,事已至此,老太太的意思呢……是想着家丑不可外扬,今日这么多外人都瞧见了,若是传出去,咱们许家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她顿了顿,觑了觑许岁宁的脸色,又道:“再说了,大爷那边……终究是男子,这事出了,横竖都是咱们府里的事。”
“老太太的意思是,不如先让二小姐抬了房,往后就在府里安分过活,有了孩子,记在你名下养着也是一样的。”
“岁宁,你向来大度,定然能明白老太太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