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雪刚化。新的麻烦从南边来。京城外三十里,一支送流民返乡的官队陷在烂泥。不是大雪。
是雪化得太快。十六辆车,二百多人。官车重,马也疲。最近的长亭只有八匹空马。
宁晚棠算完,一句:“不够。”
过去四海会先从自己车队调。这一次昭宁没让。她拿着雪期临时令去了驿传司。
“借三十匹驿马。”
驿传司官员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驿马只供官文、军报——”
“他们是不是官队?”
“是。”
“人是不是朝廷送的?”
“是。”
“那马为什么不能救?”
“没有这个例。”
昭宁把临时令放桌上。
“现在有。”
官员仍不敢。驿马出了事谁赔,是最大问题。昭宁没有拿公主身份压。她把四海雪灾七日的三联条全部搬来。
哪匹马、谁领、去哪、何时还。写得比驿站自己的出马簿还清。
“坏一匹,公主府先赔。”
“事后该谁承担,再追。”
官员终于签。三十匹驿马没有一匹进四海。直接从两座驿站出发。长亭的人只负责接。
这是四海第一次完成一件大事,却连车和马都不是自己的。二百多名流民当夜进长亭。没有困死在泥地。第二日下午,二十九匹马完好归还。
最后一匹伤了蹄。梁福亲自送去御马监处理。驿传司拿到回条后,反而问:
“以后再遇这种事,四海能不能替我们调人?”
沈浪听到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别什么都接。”
裴九章点头。
“为什么?”
“门一开,所有麻烦都会来。”
萧怀信在旁边很满意。
“这话值钱。”
最后四海与驿传司只约一件事。突发雪灾、塌桥、车队滞留,驿传司可以把问事牌送到四海。四海不保证解决。先看有没有合适的人。
昭宁从驿传司回来,衣角都是泥。沈浪给她倒茶。
“公主亲自借马,掉价。”
“你再说一次。”
“很值钱。”
“晚了。”
她喝了一口,忽然道:“以前我以为帮你,就是给你印、给你人、替你开门。”
“现在呢?”
“门开过一次,最好以后不用每次都找我。”
沈浪看她。
“那公主会失业。”
“本宫可以涨价。”
两个人都笑。这一场雪结束以后,四海得到的不是“北路第一车行”。是三张新问事牌。驿传司。
兵部。京兆府。他们遇到原本跨衙门、跨行当的麻烦,开始知道有一个地方能帮忙找人、拼人、试人。旧的四座院子还在。
车还在。驿传司后来又提出一个条件。四海要借官马可以。但不能只有公主府担保。
“公主今天愿赔,明日换了人怎么办?”
昭宁听完没有生气。她把问题带回四海。最后不是沈浪签。是四座院子各推一个能当场作主的人,共同列进一张“急事可领官物”的名册。
连续三次救急记录无重大错漏的人,才可签借马单。出了问题,先把名字从急事名册上划掉,再查责任。第一批只有四个人拿到。宁晚棠。
周七笔。金满仓。赵广。没有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