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回来了,街坊却先问他们是不是北戎奸细

曹大牛最后才上。

他原本什么都不想说。

孩子的事更不说。

只念自己的名字和村子。

念完以后,台下一个青溪县来的盐商忽然站起来。

“我认得东河村。”

“你爹以前是不是会做竹筐?”

曹大牛抬头。

“会。”

“那你不是假的。”

盐商转身对身边人道:“曹家老头做的筐底有五角,东河一带都知道。”

只这一句。

曹大牛眼睛忽然红了。

不是因为盐商替他作证有多权威。

是终于有人从“北戎俘虏”之外,认出了他原来是谁。

当晚谢听雪只唱了半支曲。

却有二十七个人把自己的名字写上下一场木牌。

昭宁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人,低声道:“这事应该朝廷做。”

“那便朝廷付钱。”沈浪道。

“你又要钱?”

“纸戏台烧一次少一次。”

昭宁没踢他。

她回宫前,把第一批三十七张“听名牌”带走。

“明日让兵部把旧军籍也拿来。”

谢听雪忽然叫住她。

“公主。”

“嗯?”

“别让他们只念战功。”

“为什么?”

“有的人没有战功。”

“但他们也该有名字。”

昭宁点头。

第一场结束以后,兵部原本想把“听名”写成一套固定章程。

姓名。营号。战功。伤情。四项。

谢听雪看完就退了回去。

“曹大牛怎么办?他没有能查到的大战功。”

“范钟呢?那个在宗学扫地十二年的瘸子,也不是军人。”

“韩春娘呢?医工。”

兵部书吏道:“总要有格式。”

“可以有,但最后留一行自己写。”

那一行最后变成最受人围看的地方。

有人写“会给一百人煮粥”。

有人写“怕黑,但会走夜路”。

有人写“左手不灵,右眼能看三百步”。

还有人只写:“想回家开个小铺。”

这些东西进不了军功册,却让人一下从“第几队、第几营”里走出来。

第二场听名时,围观的人少了一点,真正来问活的人却多了。

一个茶商没有选赵广,反而选了一个会记北戎商路饮水点的驼夫。

一个书铺老板请走了只会写大字、不会算账的老卒,让他替店里写招牌。

围观的人第一次不只说“这些人可怜”,而是真有人掏钱,请他们做眼下能做的事。

谢听雪把那几张成交契压在琴盒下面。

“这才算听见名字以后有回声。”

沈浪点头。

“若只让人哭一场,明日便忘了。”

“所以明日不唱哭的。”

“唱什么?”

“唱罗三川欠肉钱。”

门外的罗三川大惊:“这也能传?”

“最容易传。”

第三场果然轻了很多。

归人自己讲俘营里最丢人的事。有人偷过鞋,有人为半个鸡蛋打过架,还有人第一次看到北戎奶酪,以为是坏豆腐。

街上笑得比前两场更响。

可笑完以后,他们反而更像普通人。

不是一排永远需要被怜悯的“死而复生者”。

这是谢听雪第一次不靠歌声替四海赚钱。

她替三百二十七个人,买回了一点比银子更慢的东西。

第二场散场后,曹大牛自己把木牌背面又添了一句:“不替我讲家事。”谢听雪看见,没有劝。他肯站上台让别人认识自己,不等于所有伤口都必须拿出来给街坊看。听名是把名字还给人,不是把人重新摆成一件展品。

别人愿意重新看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