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雪不止,屋里的油灯也快燃尽了。
青杏把算盘珠子拨的噼啪作响,中指厚厚的茧子在冷硬的木框上磕出急促的节奏。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摞的有半尺高的账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东家。”青杏停下手头的事情,声音很紧,“盘查清楚了。”
许三川坐在火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在轻轻的拨弄着即将熄灭的炭火:“说。”
“从接下第一批旧粮到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青杏翻开最上面一本总账本,“我们账面上一共进了两万三千四百两银子。除了刚交给中军帐平账的两万两现银之外,我们手里还有三千四百两活钱。”
许三川弄炭火的动作停了下来。
三千四百两。
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有了这笔钱就可以在江南买上几百亩良田,再娶几个姨太太,过上富足的日子。但是在滦河城,在即将来临的巡边御史的眼中,这就是三千四百把催命的钢刀。
“账本上存在什么问题呢?”许三川没有抬头,淡淡的问道。
青杏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翻开了三页做了记号的账本:“三处。第一处,第一笔旧粮交易。当时图木尔用两千两银子加上一千两货物来结算,但是我们上报给军仓的账目上却是按一千八百两银子来平的。中间差价三百多两,还有物资全部归我们商号所有。”
“白湖盐场为第二处。”青杏的手指指向第二页,“虽然我们已经把黑山堡,还有中军帐的额度全部交上了,但是露天盐市上散卖的利润中,我们截留了一千二百两。账面上写的‘损耗’,还有‘车马费’,但是御史一查盐池的实际产量,立刻就会发现这笔账有问题。”
“第三个。”青杏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她指着最后一册说,“棉衣工坊。罗小姐给的是平价粗布,但是我们招流民做工的成本很低。按一般军需品的价格来结算,在此过程中又扣除了1000两银子的利润。加上黑山堡马具预付款,还有之前倒卖皮毛,布匹所积攒下来的零碎过水钱,把我们这三千四百两的底子撑的满满的。”
青杏抬起头来,眼里面都是恐惧:“东家,按大离的军法来说,这几条合起来就是【侵吞军需、倒卖军粮】。平时没有人查的时候,这些钱就是我们自己的本事。但是御史台拿着圣旨来查的话。。。”
她没有往下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满门抄斩。
“大柱。”许三川突然说道。
“在!”牛大柱一直守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后马上站直了腰板。
“秦满仓在草市上摸到底了没有?这三千四百两银子,在天亮之前能不能全花掉呢?”许三川抬起头来,眼睛里没有一点害怕的表情,只有赌上性命的凶恶。
青杏一下子站了起来,碰掉了手边的茶碗:“花出去?东家,你是要疯了是吗?御史查的是亏空,你现在手里没有钱,拿什么来补窟窿?”
“补缺?”许三川扔掉手中的烧火棍,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对青杏说,“青杏,你是个不错的账房,但是你不了解大离朝的官场。”
“大离朝不担心你有多少钱,只担心你的钱没有主。”许三川指着那三本死账说道,“你认为御史查的是我们贪污了多少?错误!他所查的是这些钱最后落到了谁的手中!如果我们把钱存在钱庄或者埋在地下,就成为我们和边军将领勾结,侵吞军产的铁证。”
“但是如果没有钱怎么办?”许三川提出反问。
青杏一呆。
“如果我们把这三千四百两,全部变成边军急需的实物。。。”许三川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我们就不叫侵吞军需,我们叫【毁家纾难】!我们叫【替军方垫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