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熟铜锁链发出呼呼的风声,马上就要砸到许三川的肩上了。
“当!”
一把生锈的长矛被横着刺进去,把锁链给挡住了。牛大柱双臂肌肉鼓起,铁塔一样的身体硬是把刀疤脸巡检逼退了半步。
“找死!”刀疤脸的脸色一变,“呛啷”一声抽出腰间的官刀。后面跟着的十几个皂衣汉子也都拿出了兵器,凶神恶煞的向前来。
“大柱,退下。”许三川按住牛大柱的肩,把他向后一拉,自己迎着十几把亮闪闪的官刀走了上去。
“许掌柜,想抗法?”刀疤脸用刀尖指着许三川的鼻子,冷笑道,“你这铺子里的人,全是流民,苦力。如果今天他们敢动手的话,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按造反论处,秋后问斩!”
工坊里刚才还十分积极的老兵,妇女们,在听到“造反”两个字之后,脸色立刻就变得很难看了。大离朝的规定是民不与官斗,抗法就是死罪。
许三川并没有说自己杀人,也没有喊冤。他指向后面已经裁好的一排排布料,以及堆积如山的旧棉花。
“差爷,拿我可以。”许三川的声音非常平稳,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但是今天如果你们把我从这扇门里锁走,这铺子,就算是被封了。”
“少说废话!封的就是你这贼窝!”刀疤脸不屑的说。
“这铺子里,现在压着黑山堡急需的三百套马具,还有下个月边军要做的三千件冬衣的料子。”许三川盯着刀疤脸,不退半步,“你今天贴上封条,明天黑山堡的马匹就会冻死,磨烂,下个月边军的军户就没有棉衣可穿。耽误了军需,影响了边防……差爷,这个窟窿,是你填命,还是粮道大人的命?”
刀疤脸愣住了。
来的时候,上面只说是胆大包天的商人,让他赶快把人押回北宁府。但是没人告诉他,这个商人手中掌握着边关军需供应的关键!
他虽然是乡里的巡检,也知道军中的这些杀才不能惹。如果因为他封了铺子断了军需,黑山堡的活阎王刘百总,真会带兵到北宁府来剥他的皮。
“你少拿边军来压我!”刀疤脸色厉内荏的吼道,“这牌票上盖着知府衙门的大印!大离律法规定,地方官府查案时,军方不得干预!你这军工坊的皮,是护不住你杀人罪的!”
说完之后,他又拿起锁链,想要强行把人带走。不管怎么样,先把人锁了带出城再说。
此时,在长街之外又传来了马蹄声。
这次的马蹄声不是十几匹马的声音,而是一片整齐的隆隆声,如同闷雷一般滚滚而来,震得工坊屋顶的积雪簌簌的往下掉。
“吁-”
几十个身穿黑甲的亲兵,拿着武器把工坊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长矛林立,刀刃反射着雪光,让人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刀疤脸的心中顿时感到有些紧张,于是他猛然转过头去。
风雪之中,一匹马从人群里冲了出来。骑在马上的人身穿铁甲,披着灰色的大氅,手中拿着一把连鞘的长刀。
正是郑三刀。
“军爷……”刀疤脸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的拱了拱手说,“北宁府巡检司正在办案,要抓的是许三川这个要犯……”
“啪!”
郑三刀没有下马,手腕一抖,连鞘长刀就抽在了刀疤脸脸上。这一击很有力气,刀疤脸惨叫一声,飞出去,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吐出了两颗带血的槽牙。
“你……”那十几个皂衣汉子见到班头被打,下意识的想要拔出刀来。
“铮-”
几十个黑甲亲兵同时拔出刀来,一股寒意马上弥漫到了整个工坊。那些皂衣汉子的手停在了刀柄上,不敢再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