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耳朵红了

她的指尖在那块皮肤上按了一下。

按完了收回手。

转身进屋的时候,视线扫过桌角。

他坐过的那张杌子还歪在原处。没归位。

她走过去,伸手把杌子推回桌下。

杌子腿在砖面上划了一声短促的响。

药膏管子倒在桌上。管口冲着窗户。

方才他进来的时候看了这管药膏一眼。

那一眼停了多久?

她把药膏捡起来,拧上盖子。

手指碰到管壁的时候,铜皮上残着他掌心的温度。

还是热的。

药膏管子上的温度散尽了。

檀晚音把管子搁回桌角,坐在炕沿上,没点灯。窗缝里的风凉下来,松脂的味道从院墙那边飘进来一丝,混进黑暗里。

她把替换的棉布条叠好放在枕边。手指碰到炕席的竹纹,凉的。

入秋的山里,夜比京城来得快。

她和衣躺下。两只手搁在胸口上,右手掌心的薄痂隔着棉布硌着左手手背。

前院的方向很安静。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

一声闷响。

不是门。不是风。是瓷器砸在硬物上的那种声响,钝的,碎在一个点上,余音被墙体吃掉了。

她的眼睛睁开了。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窗纸上连月光都退干净了,乌沉沉一片。

她竖着耳朵。

呼吸放慢。脊背僵在炕上,肋骨下面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

没有第二声。

她等了很久。久到后脑勺压在枕上的那块头皮都麻透了。

没有脚步过来。没有阿昊的叩门。没有人叫她。

她把被角攥在手心里,指节收得发白。

前院那边,不知道砸了什么。

她坐起来。脚伸到炕沿外面,脚趾碰到地砖上的凉意。

没穿鞋就那么坐了一会儿。

然后又把脚收回去,躺了下来。

他没叫她。

她还能怎么样。穿上鞋冲到前院去,问他你是不是又犯了?然后呢?

然后他推开她,说不用,说随你,说放下吧。

她闭上眼。手心里那块被角已经被捂得湿热。

后半夜没有再听到声响。

是安静了,还是她睡过去了,分不清。

天亮的时候有人在院门口放了托盘。木头搁在石阶上的轻响把她叫醒。

她起身开门。

阿昊站在三步外。脸色发青,眼下有两团乌影,像一夜没睡。

托盘上是粥和两碟咸菜。粥温着,碗壁上凝了一圈水雾。

“姑娘用饭。”阿昊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截。

她蹲下接托盘。

阿昊转身要走。

“侯爷呢。”

阿昊的脚步顿了。背对着她站了一息。

她看到他的手垂在腿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侯爷昨夜旧疾犯了。”他的声音放得很平,但“旧疾”两个字过齿的时候嗓子眼卡了一下。“已无碍。”

她端着托盘,指尖搭在碗沿上。碗壁上的水雾蹭在她拇指腹上,温的。

阿昊走了。脚步比来时急。

她把托盘搁在桌上,盛了半碗粥。吃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