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2(下)造反何须待石人

1845 引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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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2-07-30

10月16日初回

楚剑功不带任何货物和多余人员,乘坐汽船,用了四十多天,十月旬赶回了广东。

珠江下船之后,进到广州城里,楚剑功就觉得不对,城门口有几个短打扮的人,盘查路人,楚剑功他们到城门口的时候,一个头目摸样的人说:“嘿,洋婆子啊,是不是奸细?兄弟们,来探查探察。”

易水一巴掌抽回去:“这是楚钧座和夫人,谁敢无礼?不想活了?”

那几个人就想动手。

这时候,旁边小屋里出来一个人,喝住了他们。

“张师兄?”易水认得这个人。

“原来是易总爷。”那人说道,“这位就是楚钧座?”他突然单腿跪了下去,“钧座,江湖兄弟们没见过世面,我张杰夫这里给您赔罪了。”

楚剑功急着进城,不想和他多纠缠,说道:“行了,起来。”

易水找张杰夫要了三匹马,往城里赶,城里人多,马也跑不快。楚剑功问:“那张杰夫是什么人。”

“他啊,是张兴培大哥的结拜兄弟,天地会的红棍。”

“怎么把天地会扯进来了。”

“起事之后,朱雀军以连为单位下去接管政权,两万兵,散广东跟掉进大海里一样,根本就不够用。张兴培大哥说,天地会人多势众,又一向是反清的,可以来帮忙。”

“李颖修就同意了?”楚剑功厉声问道,把易水吓了一跳。

“军师开始也不同意,陆提督说,会党可用,还可以打反清复明的旗号。当时也实是缺人,军师就答应了。”

“那现有多少天地会众给咱么做事?”

“广东天地会众号称十五万。实际上没那么多。广州城里有三千,下面的州府几人是有的,每个县总有一号人。我看一万四五千?”易水估算着说。

几个人说着,就到了两广总督府,现是朱雀军的大本营了。

李颖修、陆达等人听了码头上的报信,都已经等门口迎接,楚剑功跳下马来,大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李颖修说:“没想到会带个嫂夫人回来,好这总督府里房子多,我已经让人给收拾一套偏厅,请嫂夫人先休息。”

“好说,今天我也有些累了,先休息,明天开会。”

楚剑功洗了个澡,小睡了一会,减轻了些疲乏,便请李颖修私下说话。

“你和娜塔莎结婚了吗?”楚剑功先问道。

“结了,不过没办婚礼。她月下旬到的,七月一号就起义了,忙死了。”

“嗯,我正要问,怎么这么着急就反了?”

“五月份,清廷旨意下来,要调我去江苏,陆达回京师,你又不,我们两个一走,不就散架子了么。所以我和陆达都上表,称病,拖。奏折路上一来一回,拖了一个月。”

“然后呢?”楚剑功问。

“您的恩师,林大人,要我们俩走。林大人是什么人物,我们怎么磨得过他啊?”

“这就反了?”

“还没有。突然造反,有点名分不足。可喜徐一帆徐抚台,给朝廷上了折子,说你我建锦衣卫的事情,清廷倒没有什么反应,可他拿这个来吓唬我。于是广州流言纷纷,说朝廷要大兴字狱,凡是和锦衣卫,东厂沾边的,都不会放过。”

“流言是你放出去的,信的人多么?”

“信不信有什么关系。满清的字狱威名赫赫,我等为了自保,不得不反,也就顺理成章了。”

“其实你还可以再等等,等我回来。”

“本来是还可以拖拖,可是,我被徐抚台恶心坏了,他三天两头跑到白云山大营去示恩,正常训练都常被打断,别说我,陆达,肯尼夫……那个不烦他。”

“看来是有点烦人。”

“月旬的时候,易水押着第一批机器回来,我们从南威尔士和印订的步枪也到了,陆达就说‘反了,不管怎样,毙了徐一帆。’黄埔第二期也毕业了,我们才决定造反。”

楚剑功不说话,李颖修说:“你要不同意,现还可以反悔,就说我们是闹饷,你已经收拾了局面,请朝廷恕罪。这样跟朝廷耗着,我估计还可以争取一年的时间,多做些准备。”

“免了!反悔?下次扯旗子就没人信了。你怎么处置徐一帆?”

“我把他毙了!”李颖修轻松的笑了起来。

“已经毙了?”楚剑功明显有点失望,“那伊里布呢?”

“伊里布大人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到广州就没怎么管事,兵变的时候受了惊吓,撑到八月旬,病死了。”

“解决了就好,林大人呢?”

“林大人是你的老师,官声又好,威望又高,我把他软禁着,你来处理。他本来要绝食自的,我劝他和你谈谈,至少应该死个明白,他才每天吃点东西。”

“真是烫手山芋。广东其他大小官僚怎么反应?”

“敢反抗的不多,但合作的也不多,多数家闭门谢客,要不是封城,我估计他们就要举家北逃了。不过有两个人,布政使徐继畲和学政使梁廷楠态却很微妙。”

“他们有可能投过来?”

“我看他们还犹豫。徐继畲和其他人一样闭门谢客,前几天却派了个下人,来探望林大人。梁廷楠是本地乡绅,就大方一下,代表广东桑梓,问我们到底作何打算。”

“《瀛寰志略》和《海国四说》的作者,又东厂读了这么久的外国书,想来和别人还是有些不同,如果我们表现出几分朝气象,说不定真的可以把他们争取过来。”

“我也是这么想。”

“嗯,我还要问你,你怎么让天地会搅和进来了?”楚剑功问道。

“缺人。”

“这些会党混系统里,总不是个办法。”

“先用其力,等局势缓和了去其领,加以整编。不堪教化的,就凭他们这江湖混混的身份,吃喝嫖赌,欺行霸市的行径,依法处理掉。”

“可张兴培是第一批投奔咱们的元老,资历比陆达还老。我们又是招人的时候,直接对着天地会下手……不好办呐。”

10月20日名分

“今天会议的内容有三两个,第一,钧座要阐明我们行动的意义,宣布我们的编制和体例,第二,商讨我们面对的形势和下一步的方略。”作为会议主持人的陆达说道。

陆达说这些的时候,楚剑功觉得有点不对劲,陆达作为直接的军事长官,主持会议确实不太合适,而自己身边也缺一个负责常务的人。乐楚名现韶关布防,叫他回来做副官确实是浪费了。

楚剑功很久不说话,李颖修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回来以后,李颖修给我说了很多情况,重要的就是,我们到底是个什么名义,有什么奔头?很多下级军官,都有这个疑惑。稀里糊涂就跟着造反了,成了反贼,于是呢,自己觉得心虚,对我们的事业信心不足。”楚剑功说,“那么今天,我就这里宣布,我们不是造反,是起义。有传言说我们是被徐一帆逼反的,我告诉大家,不是!这次起义是我和李颖修早就计划好的,本来是要等我回来再动手,但李颖修抓住有利时机,提前动了这次起义。”

随后,楚剑功向大家解释为什么是起义,而不是传统的造反。

“因为时代变了,这个变化的时代,需要一个适合它的体制。满清的统治结构,不再适应这个时代,不然,他们就不会被英国人痛打了。而我们朱雀军适应这个时代,所以我们对英国人不落下风。”

接着,楚剑功简短介绍了工业化大生产的一些时代需要,结合运到广州不久的机器,结合的军械,以及鸦片战争的一些实例,说明清廷的落伍。这些黄埔讲武堂都有讲授过,而今天楚剑功从时代的角重串起来。

后,楚剑功说道,

“远古的时候,尧舜禅让自己的领袖位置,四千年前,大禹废禅让而传子,三千年前,商汤立誓革命,两千年前,周武王分封诸国。两千年前,秦始皇天下一统。这些人都是适应时代的需要,而开创制。从而让自己流芳世。今天,我们这里座的人,还有我们整个朱雀军,也是为了开创一种的制而奋斗,我们和尧舜禹汤做的是同样的事业,我们向秦始皇一样,让后人崇拜和尊崇我们开创的制。”

“这个制,就叫做共和……因此,我们的军队,也就是一只为了创建和保卫共和而存的军队,我们的军队,从此改名共和军。”

“共和军?”人们互望了几眼,严格的纪律下没有人出任何声音。

“我们革命的意义简单的说到这里,我还会下专,向我们广大的士兵们,说明我们的理想。座的都黄埔讲武堂上过课,都能够理解我所说的内容,那我要求你们,现,像我一样,剪掉辫子。是的,我们不再挂着这根象征奴役的辫子了。”

李颖修当即站起来:“钧座说得对。”他魔术般的摸出一把大剪刀,剪掉了自己的辫子,随后,他把剪刀递给陆达。

陆达站起来大叫:“已经造反,起义了,就别留着这满清的尾巴了,剪了。”

接下来,屋里所有有辫子的人都把辫子剪了。

“下一步,就是军内全部剪辫,同时进行思想教育。以前我们对传统的忠孝仁义,其他的都解释了,唯独没有解释‘忠’,现我说,忠,就是对自己事业的信仰。具体的解释,我也会下。”

“名不正则言不顺,现我们已经正名,下面,就是要建立一套先进的组织结构,利用他的先进性,来打倒满清。我们这套机构是全的,但是,为了吸引和团结外围的人士,我们机构的名称,杂制汉唐,对外,我们也可以直接宣称,是要重建汉唐盛世。”

颁布任命如下:

楚剑功自任平章军国重事,大司马大将军

李颖修为同平章事,骠骑将军

陆达为车骑将军,都督外军事

以上三将军为大都督府高职位,陆达掌管都督府日常行政,都督府的组成有

杰肯斯凯为前将军,负责军队基本训练,必要时负责前敌指挥

肯尼夫莱特为后将军,总掌参谋业务。

张兴培为左将军,名义上主管情报工作,实际上是他连着天地会,的确是一股大势力

板甲大白兔怀特拉比斯为右将军,主管炮兵,督促军工生产。

乐楚名、翟晓林、陈日天,季退思为四平将军,分管广东四境的防务。

而政务方面,由于缺乏人才,暂时实行军管。但也预设了部尚书的职位,军方将慢慢向各部转交权力。楚剑功先暂时兼任吏部尚书

李颖修兼任户部尚书。

早慢熊出任刑部尚书,并兼任东厂都监,情报工作的重点都放刑部。

范流任工部尚书。范流生性轻浮,而且他本身也不是很愿意被繁杂的行政事务缠住,但现缺人手,也只好将就。

兵部尚书实际上是个虚衔,由肯尼夫兼任了。

礼部尚书空缺,幸好也不是很着急。

宣布了上层的职位,似乎一定程上正规化起来,不像个草台班子了。大家互相恭贺了一番,李颖修说:“好了,现我们可以开始讨论我们下一步的路线了。先,有肯尼夫总结我们的军事局面。”

“我们的军事局面,目前很乐观。”肯尼夫说,他已经可以流利的说汉语了,虽然有些音还有问题“我们的东面,福建省,鸦片战争已经打垮了他们全部的军事力量,他们的残部,目前集福宁镇记名总兵熊石头的手上,他们都是水师,不善陆战,而且现船都没有,不足为患。”

“我们的西面,广西,是清国贫困的省份之一,而且两广的军力主要由两广总督掌握,驻屯广东,广西的局势又不稳定。他们没有力量进攻我们。”

“我们的北面,湖南和江西,有几万绿营兵,似乎还有几千人的民军,但我们控制了韶关和五岭,他们打不进来。”

“省外的军事形势很乐观,那么省内呢?”

方略

“钧座,省内你放心,天地会的兄弟们下去,把地方盯得死死地。”张兴培兴高采烈的表功。

“就治安而言,短期之内靠天地会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乱子,长期的……”李颖修顿了一下,“要和我们的政策配套,以后详细讨论,今天先跳过。”

“也好,今天到会的,以军人为主,那么我们就先把省内政治放到一边,专门谈谈军事。”楚剑功把头转向陆达:“车帅,您什么意见?”

“哎呀,叫我车帅还真有点不习惯,钧座。”陆达说:“按我陆达的意思呢,既然造反,嗯,起义了,就一不做二不休,大家一口气杀到京师去,夺了鸟皇帝的位置,钧座当皇上,李……平章当丞相。光复我汉人的天下。”

楚剑功和李颖修相视一笑。李颖修笑呵呵的说:“陆达你不错啊,还会扮李逵。”

楚剑功说:“一般的武人不读书,不知礼,没头脑,不好。可陆达你读了书,想太多也不好。你现就要留下粗豪的形象,图什么呢?”

看陆达有些窘迫,李颖修说:“我们和以往的朝代不同,我们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都督府下,以后你们出去作战,也会有都督府的下属机构帮你们料理军常务,没有都督府的命令和授权,你们一支枪也调不动。”

“所以!”楚剑功重重的接口说:“我并不担心你们搞自己的私军,尾大不掉。陆达,我看你,接受你作为我们革命的同路人,自然就相信你,你知道,我一向是喜欢挑明了说话,你装莽撞无脑,既瞒不过我,没有这个必要。”

“钧座的话是对陆达说的,也是对大家说的。以后公务上的事情,大家不要有什么顾虑,当面锣,对面鼓,讲清楚了就好。”

“钧座,那我就真说了。”

“嗯,”

“以我陆达的意思,还真是直接北上,过洞庭,下汉口,取襄阳,然后走洛阳,出直隶,京师……半年可下。我京营出身的,他们有多少斤两我还不知道吗?半年之后,钧座就可以坐龙庭了。到时候想蘸红糖蘸红糖,想蘸白糖蘸白糖。”

“可是朱雀军主力,不是,共和军主力都还分散乡下呢。”杰肯斯凯说道,“连训练都没法进行了”

“这个我们来想办法解决。”楚剑功说,“现只谈方略。”他又扭头问肯尼夫:“肯尼,黄埔讲武堂第三期什么时候结业?”

“很快结业,第三期人比较少,四人,而且我调了前两期的学员辅助教学,进比较快。”

“那好,过几天我去一下黄埔,和第三期的见个面。”

“可是他们的出路还没有安排,第二期毕业以后,连目长和兵目都快填满了。”

“目长和兵目由老兵担任就行。你把第二期担任目长和兵目的都挑出来,和第三期和一起,给我个名单。”

“是。”

“说回方略,陆达的意见就是马上北进,其他人什么看法。”

乐楚名举手,他是从韶关赶回来开会的,会后还要赶回去;“我们兵力不足,两万人,控制广东一省都困难,即使算上黄埔第三期,也就只能扩编一万人,还是不够。说实话,这么急迫的起义,我觉得准备不足,根基不牢。”

“乐楚名你真没志气。”陆达取笑道。

“钧座,我是洞庭帮出身,想往湖南打的是我,我做梦都想打回湖南光宗耀祖。”

“乐楚名的这个考虑是很现实的。总的来说,进攻的话,我们的困难有两个,”肯尼夫接过话茬:“一是人员准备不足,打翻旧政权,政权的干部储备不够。我们只计算了军队的需要,现各级衙门没有人接管,只能实行军管和靠帮会。二是补给问题。虽然从澳大利亚和印购买的步枪已经到货了,但我们的弹药厂还扩建,佛山铁厂的设备工业还海上漂着,就算到货的设备也安装调试。而且全靠英国人,我不放心。不说工农业建设,军火补给就是大问题,跟英国人买么?清廷也跟英国人买怎么办,那白银就哗哗的流出去了。”

“说到白银,我插个话,”李颖修说,“第一期两千五万银圆券已经全部花出去了,今年建设特别多,还用得有点紧张。也就是说,两千五万,刚刚够广东一省的花费。”

“明年的财政是这样,第二期银圆券两千五万,农税,关税,盐税,特产税,加起来能有七万。打仗,不能往内地做生意,也就收不到漕税,所以明年一年,三千二万,理想的预计了。”

李颖修皱皱眉,继续说:“广东省内,省吃俭用,能够腾出一千万给你打仗,多多,不能超过一千二万。”

“一千二万两,吃下湖南,太苛刻了。”

“平章,帐不能这么算,湖南府库还有钱呢,湖南还可以收税呢。湖南还产粮食。”陆达说。

“因粮于敌?真正打仗的时候可以这么做,但计划的时候不能这么想,不能把一切都考虑得太顺利。湖南的士绅,不和我们合作怎么办?坚壁清野怎么办?曾国藩,哼!”

“曾国藩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就是个书生,”陆达说,“我一炮轰死他。钧座,我们起义,天下震动,我们就是要借着震动,立大义名分,传檄天下,共讨清贼。正因为准备不足,我们才要赶快北上。就清廷那个做派,他们准备不足。以快打快,兵法有云,先制人,后制于人。”

“肯尼,如果我们现北上,你觉得我们的补给能支撑到哪里?”

“如果我们能够有效控制北江(珠江支流)和湘江的话,我们能够打到长江。再远,就吃不消了。”

“那好,以打到武昌为想定,做一份计划,杰肯,你帮助推演。”

“钧座,准备不足啊。”乐楚名说。

“先做计划嘛,又不浪费粮食。做出计划,我们先看看。早慢熊斯基,湖南方向的情报,明白了。”

早慢熊斯基点了一下头。

范流突然插嘴说:“说到水运,北江要清淤,而且北江的源头开水,湖南彬州,咱们现还够不着。”

“那就先挖韶关以南的。”

10月25日林则徐

“楚剑功,你还有脸来见我?”被软禁了接近四个月,两广总督林则徐林大人身体明显的浮肿了,他费心力喊出这句话,额头上直冒冷汗。

“学生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平日教导你的忠孝二字,你都学到哪里去了?”林则徐颓然坐下,“想我林则徐一世清名,居然教出了一个逆贼。”

“顾南山有云,‘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国。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大人,鸦片战事一起,三千年未有之变局自此始焉。鸦片战争是您亲自打的,朝廷**堕落到什么样子?外不能御侮,内不能安民,这样的朝廷早死早投胎。清廷不亡,我等定然亡于夷狄。,我和李颖修起兵,内诛清贼,外抗强敌,保我天下大义,怎么叫逆贼?忠孝者,忠于天下,孝顺人民,这才是大忠大孝。”

“共和之制,无君无父,也叫天下大义?”

“周召共和,竹书纪年,始有我华夏三千年传承。我华夏可考之信史,就是从共和开始。您是说周公和召公无君无父?”

“竹书纪年实为伪书……”林则徐反驳了一句,突然回过味来,“胡搅蛮缠,焉能服众?也罢,我就知道你不会回头,只是师生一场,再见你一面,徒做挽回。今日终于死了这条心,你去,今晚开始,不用送饭来了。”

“大人这是何必。满清冢枯骨,何必为它殉葬?”

“冢枯骨?当今皇上,乃仁德之君。两位皇子,四爷谨慎,哥聪慧,无论谁继位,都是明君。只要有一二贤德志士,锐意革,师夷长技以制夷,我大清兴不难。我本来寄望于你,想你来做这兴名臣,流芳千古,刻意为你培植班底,又朝为你诸般行径开脱掩饰,终不想……,万念俱灰,罢了罢了。”

“大人既然想着大清兴,不如自己来做一把。”

“你说什么?”

“大人德高望重,桃李满园,却又不是食古不化之人,年过旬,仍有革之志。如大人所说,当今皇上又是明君。大人不妨回返京师,和道光说说师夷长技以制夷。如果清朝真的可以兴,那便是大人对了,如果清朝还是灭亡了,便证明天命我一边,这样可好?”

“你放我回京师?”

“是!”

“就算我回到京师,也要待罪,你是我的门生,你造反,我不灭族已是万幸,还谈什么锐意革。”

“如果朝廷杀了大人,就说明这个朝廷是非不明,愚昧残暴。天下人自然看得清楚,到时候,我一定点兵马,为大人报仇。”

“以我一人之死,换来你谋反的大义,剑功,端的好算计。”

“大人小看了我楚剑功,我力行共和,就是天下大义。不需要利用大人。不过大人既然忠于满清,相信道光是仁德之君,万一被清廷处死,也是求仁得仁,岂不快哉?不过我想,以道光的性子,多半看得透这一层,大人多受些贬斥,断无性命之忧。而另一方面,以大人威望之高,能力之强,为官之清廉,来主持清廷的革,这样的情况下,清廷还是灭亡了,那么遗老遗少除了指称大人是共谍以外,再也没有别的话说了。”

“什么?共谍?”

“共和军的间谍,简称共谍。”

“笑话,我林则徐怎么会做间谍。”

“大人行得正坐得直,自然不怕了。”

林则徐还沉吟。

“大人有什么担心?”

“就算一切如意,我能保住性命,并劝说皇上革,却不知到底是福是祸啊?”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大人认为对的,便要放手去做,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好,说得真好。甚合我心。”

“大人是决意北上京师了?”

“嗯。你我师生,将来就要兵戎相见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还有件功劳送给大人。”

“什么功劳。”

“广州满城,我要拆了它,里面过万旗人,我让他们自寻生路,他们的土地都要没收。李颖修已经派人问过了,愿意到工厂做工的,一个没有。我已经派人散布谣言,说我要将他们全部斩祭旗,以报当年嘉定三屠之恨。”

楚剑功话锋一转;“过几天,我再放个谣言:经林大人苦劝,我和李颖修回心转意,决定放他们北返,而大人,便要沿路组织。大人保全了数万满人的性命,这份功德,道光看广州满人的性命份上,断不会定大人的死罪。而且。为了照顾满人北返,大人不自杀殉国,也说得通了。”

“哎,”林则徐一声长叹,“你真的希望老夫兴大清?那对你有何好处?”

“我根本不信大清可以兴,所以大人做什么,我不乎。不过我素来敬仰大人的为人,又对大人执弟子礼。大人对满清还有忠心,我就遂了大人这份心愿。”

楚剑功顿了一顿,“广东的官僚士绅,我也放下话去,仍旧终于清廷的,我不加留难,也随大人北返。留下来的,便要一心一意。不过他们怕是试探,都没有表态。还请大人站出来,证实我的诚意。”

“从此,你我师徒,便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了。”

“大人不必介怀,世事无常,往后未必没有请大人指点之时。好了,今日便算我师徒诀别,学生请大人痛饮一场。”

和林则徐喝完了酒,楚剑功回到了两广总督府里,又困又累,酒劲又上来了,自己书房里歇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副官进来报告:“钧座,有客人拜访。”

“什么客人,这么晚了跑来?”

“是个女人,旗人的装束,她自称是个格格。”

“格格?她跑来做什么?有没有说明来意?”

“她说,要向楚大人陈说天下大势。”

官绅

那个格格跪地上痛哭流涕:“大人,您就不能放我们广东的满人一条生路么?”

泪眼婆娑,她没注意到楚剑功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楚剑功用手捏住她的腮帮子。她不由得张开了嘴。

她的口被堵上了,楚剑功惬意的进出着,双手扶住她的脑后。

格格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噎住了,她用力向下咔嚓一咬……

楚剑功从梦惊醒,刚才自己太累了,居然睡过去。这下,酒也吓醒了。

“不可得意,不可得意,一切还要慢慢着手。”

第二天,楚剑功以拜访广东乡绅的名义,造访了原来的学政使梁廷楠。

“我已经允诺,林大人带你们北返。”

“北返?我们祖坟此,家业此,如何北返?”

“你要留广东,就是从贼,我们胜了不用说,若是败了,只怕你讨不了好去。”

“院台今日造访寒舍,就是为了劝我北返么?”

“我是想问问,您为东厂翻译的那些书,进怎么样了?”

“本来我想翻译兵书,不过西洋兵事我看不明白,就帮着松龛兄翻译《法国大革命》,已经快完本了。”

“就只是翻译而已?别无感触?”

“得民心信者得天下,不外如此。波旁王朝横征暴敛,身死国灭,罗伯斯皮尔残忍好杀,难逃天数,拿破仑穷兵黩武,四面为敌,纵然天纵英才,也难逃覆灭一途。”

“说得好,那清国算是哪一类呢?”

“我知道院台是直性人,我也不再绕圈子,院台究竟想怎么做?院台造反了,却不称帝,只称宰相。是等着朝廷招安么?如果和朝廷打上几仗,裂土封王也说不定。”

“呸。我明明有取天下的资本,为什么要招安,为什么要封王?我自称平章军国重事,只是心怀周公,力行共和,从此以后,国再也没有皇帝。”

“这,这……”

“学台,时代变了,自从鸦片之役起,满清就断无翻身之力,我来讲给你听,为什么。我先问你,大清有四万万人,来犯的英夷不过一万余人,大清为何会打败仗呢?”

梁廷楠无语,楚剑功继续说道:

“这其的关窍,一是工业,二是动员,而两者,都需要组织。我们能够将民众组织起来,而清廷做不到,所以我们必胜,他们必败。”

楚剑功还是先从拿破仑讲起,讲他如何击败反法同盟的干涉,如何动员起万大军。这一段历史,梁廷楠由于译书的原因,还是能够听懂的。

“可是,拿破仑不是败了么?”

“拿破仑之败,始于西班牙,重创于俄国,败给西班牙,因为西班牙人不认同法国人是自己人,败给俄国,因为俄国的士兵为俄国而战,后莱比锡民族大会战,所有被法国统治的民族,都要摆脱法国的统治,为自己的民族而战。学台,您是聪明人,您想一想,我们去湖南,去江西,去苏杭,那里的人,是为汉人而战,还是为满人而战呢?”

“院台,我说实话,满清入主原二余年,已经被认作正统了。”梁廷楠不知不觉,立场站到了楚剑功这一边。

“嗯,仅仅靠满汉之别,来掀起华夷大防,确实有些难,可是,只要仗打起来,外国列强,比如英夷,一定会干涉,起码会来占便宜。疾风知劲草,有洋人参合,华夷大防就好办多了。”

“可是我们这里也有很多洋人啊,肯帅,杰帅,还有那个炮兵都监,都是洋人,要是清廷骂我们勾结洋人怎么办?”

“士绅们会看,老姓们也会看,我问你,杰肯斯凯,肯尼夫有没有害过我们?我们是不是靠他们帮忙,才能和英夷打?”

“是!”

“广东士绅,可有恨他们的?”

“好像没有。”

“所以,华夷大防而不仇外,孔子有云,入夷则为夷,入夏则为夏,我们也不仇视满人,只要他们归附华夏衣冠,我们就视同他们是自己人。”楚剑功摸了一下自己的脑后。

梁廷楠也摸了一下自己的辫子。

“我跟你说,大丈夫要当机立断,你若是要做清廷的忠臣,就举家和林大人北返,如是想和我们一起开天辟地,便剪了这辫子,安心做广东士绅的领袖,鼠两端,到头来两头落空。”

梁廷楠长身而起:“院台……,钧座教训得是。”他命令仆人取来一把剪刀,将自己的辫子剪了。

“好!”楚剑功称赞道,“广东官,总要有个领头的,你和徐继畲徐大人,谁前面?”

“徐大人也投过来了?”

“还没,我正准备到他府上去说服他。”

梁廷楠想了想:“钧座,不如我去。”

“好,”楚剑功一口答应。两人心下都明白,共和的官系统现还空着,总要有个人出来当头,论地位,无非徐继畲或者梁廷楠。徐继畲有科举的功名,而梁廷楠背后是广东的士绅。现广东造反,清廷的功名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官之,非梁廷楠莫属。但徐继畲还有些人的脾气,他会服气吗?

现梁廷楠去劝说徐继畲,那梁廷楠就相当于是徐继畲的介绍人,徐继畲也就不好意思和梁廷楠争这个官之了。

梁廷楠去劝说徐继畲不提,楚剑功回到大都督府,也就是原来的两广总督府,李颖修笑嘻嘻的对他说:“好消息,有个清朝的官员投过来了,官阶还不低,正五品,知州。”

“这是起义后第一个主动投奔咱们的官员,我见见。”

“他正剪辫,过一会你见见他,勉励一番。”

投过来的这人,姓高,名不胖。

“你为什么去了这样个名字呢?”

“名字贱,好养活。”

“为什么投过来啊。”

“我琼州做知州,朱雀军……共和军海南屯垦,一举一动,我都看眼里。迁民开荒,规肃苗夷,井井有条,一派兴旺,有朝气象,所以共和军广州一举旗帜,我就决定投过来。只是广州前段时间封城,我一直不方便过来,才拖到现。”

李颖修一旁说:“他海南,官声还好,不算很贪。”

“我就是吃吃俸禄,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帮老姓,也算一头梦猪。”

熊掌(一)黑龙江航行

李颖修是七月一日起义的,消息传到京师,大约是八月初。清廷到了十月旬都还没有对广东做出反应,李颖修和楚剑功都以为,这是清廷腐朽的效率所致,这一次,实是冤枉了清廷。因为就月旬,清廷被一份来自北方的奏折惊得不知所措。

这封奏折很简短,开头的一句话是,

“罪臣奕山伏乞,道光八年五月十五日(西洋历7月28日,俄历7月16日),定《瑷珲条约》。黑龙江北之地,数沦于罗刹之手。”

穆拉韦约夫,按照他的计划,开始夺取阿穆尔河流域。

早2月的时候,俄军就做好了兵分两路进攻的计划:

由阿赫杰校,带领两的武装商队和猎人,组成考察队,等四月份天气转暖出,向着俄罗斯太平洋边的口岸毕霍茨克行进,到达毕霍茨克以后,乘坐海船出,进入鞑靼海峡,寻找阿穆尔河的出海口。

而海军上尉涅维尔斯科伊,则带领五名水手,以贝尔加号为旗舰,沿阿穆尔河下行。

涅维尔斯科伊的船队,于5月旬闯入黑龙江口,并江口的北岸找到了巨大的港湾,命名为幸福湾和圣尼古拉湾。这次考察的结果现:库页岛不是半岛,而是个岛屿,一黑龙江口可以通航,而且海船从南北两方都能进入黑龙江口。‘这是沙俄有史以来对黑龙江口一带,包括库页岛内所作的比较接近事实的描述。

远东总督穆拉韦约夫接到报告后,宣称“这是重大的地理现”,并将一篇章送往彼得堡。

他绝不仅仅是自吹自擂,而是依据自哥伦布大航海以来的“谁现,谁拥有”的殖民主义原则,对西方世界宣布了沙俄对阿穆尔河口的主权。此后,沙俄黑龙江流域的一切扩张活动都是俄罗斯的主权掩护下进行了。因此沙俄黑龙江流域的扩张西方世界看来顺理成章,无声无息。

而且,对沙俄政府来说,这一“现”消除了他们长期以来存的“黑龙江不能通航”的疑虑。穆拉韦约夫可以藉此打消彼得堡那些贵人们“阿穆尔河是一条无用的内河”,的论调,从而得到沙皇坚定的支持。

涅维尔斯科伊并没有干等穆拉韦约夫的后援,他黑龙江口建立了一个据点――彼得冬营。

随后,涅维尔斯科伊带队向内陆推进,到达特林*明朝奴儿干都司衙门和著名的永宁寺所地。

当地的章京并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只是拦住这些不速之客,问道:“两国恪守疆界,尔等从何而来,通关印信何?”

涅维尔斯科伊傲慢的回答:“我就是这块土地的主人,这就是我的通关印信。”他从口袋里掏出双筒手枪,对天开了一枪,然后大叫:“黑龙江沿岸地区和库页岛均为俄国所有。随后扬长而去。

特林的官员向黑龙江将军奕山报告了这次俄军的侵犯,奕山批示回复说:“严伤部属,随时应变,以期勿滋事端。”就此了事。

5月20日,正如同穆拉韦约夫所规定的那样,阿赫杰校带领的武装商人和狩猎队,黑龙江口的彼得冬营和涅维尔斯科伊会合了。他们强占了庙街,公然这里升起了俄**旗,并以沙皇尼古拉一世的名字,把它改名为尼古拉耶夫斯克。

而10天之前,5月10日,穆拉韦约夫率领125艘运输船,以“额尔古纳”号为旗舰,满载着1600名哥萨克,1000名步枪手,涅尔琴斯克银矿的矿奴400人,25万普特的各种物资,从雅库茨克出,沿着石勒喀河和额尔古纳河进入阿穆尔河。一路上,哥萨克们唱着嘹亮的军歌:

乌拉!尼古拉,我们英明的君王主

你的雄鹰凌云展翅,任意翱翔……

蒙古,勿开口!国,莫争辩!

对于俄国,北京也并非遥远地方!

?我们的北方勇一士啊i

你要奔向成吉思汗统治过的地方:

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西伯利亚巨人,

拿下阿穆尔,守住这边疆!

5月18日,穆拉韦约夫的舰队到达当年雅克萨之战的旧址,那里竖起了一个十字架。清国,这个一五十年前苦战的边防重地,居然没有一名士兵驻守。

5月24日,穆拉韦约夫到达瑷珲江面。穆拉维约夫派人先去通知方守将以船队已到达的消息,同时布置全体人员准备作战攻城。

清国对俄国船队的到达毫无准备。驻防瑷珲的副都统胡逊布折腾了大约半个小时,带着他的全部部属列队出营。俄国人这样记录他们的对手:

“全部驻军都帐篷附近列队相迎,共约有1000。人,装备很坏。其多数人扛着一支尖上涂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