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1(六)英雄豪杰路不同

1845 引弓

一秒记住【棉花糖小说网www.mhtxs.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时间:2012-07-26

8月20日孝道

都督府会议,楚剑功提出,要将所有朱雀军士兵,包括补备兵的家眷全部接到广东来,这样,有利于稳定军心。

“钧座,不好办呐。我们现接近两万人,就算每家五口,一下子就是十万人。补备兵的来源又杂,遍及西南西北各省,嗯,就是老兵,也有一部分是从江浙一带招来的。且不说安置的麻烦,怎么把两万人家找齐都是问题。”翟晓琳实诚的说。

“是啊钧座,朱雀老兵里头,湖南人占了三成,广东人也有三成,这些还好说,可是还有四成的人,是当初江浙招来的,有的像幕洛一,根本就是四海为家。”乐楚明也说道。

“这事,还不能通过朝廷去办。”陆达慢慢说道:“收取士卒家眷,朝廷会猜忌的。”

李颖修慢慢摆弄着手头的一支毛笔,不做声。把士兵家眷接到广东来的必要性,只有他和楚剑功自己清楚。若要造反,必须先安定军心。不然的话,逃兵、哗变随时会出现。

楚剑功示意肯尼夫言。

肯尼夫说:“根据我的统计,所有自愿留下来的补备兵,有一半以上是没有家人的,简单的说,就是绿营的棍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另外的几千人,家都边远的西南西北。让家眷搬到广东来,他们应该是愿意的。按每户需要一两银子计算,大约需要七十万两。”

李颖修不同意:“肯尼夫,你真是美国价格。一两太高了,五口人,就算从甘肃陕西过来,也用不了三两银子。每户安家费按五两计算,再加上各种意外支出,全部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万两。用十万两收取军心,实是很便宜。”

“我们好有接近两千湖南的朱雀老兵,他们家我专门安排季退思带人去接。”

“几万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怎么安置?”

“南洋实业总局会开设一些工厂,青壮年可以去,海南地广人稀,也可以屯垦。几万人,真的不是大问题。”

议定了这些之后,李颖修特地交代:“对外而言,这都是士兵们自的行为,和钧座没有关系。不然,陆达你也知道,朝廷会猜忌的。”

众人点头称是。各自去忙。

到了晚间,楚剑功来到黄埔讲武堂,今天又是给第一区队上课的时间。

鲁迅的那几篇章早已经讲完,楚剑功让守阙锐士们讲讲自己的家乡,自己的家人,父母兄弟。守阙锐士们自由的议论着讲述着,楚剑功默默地听,仔细的记录着从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一切信息。

末了,楚剑功问:“你们挂念爹娘吗?”

“挂念!”

“想爹娘想得厉害。”

“我家广东,倒没那么远,就是请不了假,不能回家看看。”

楚剑功等大家议论够了,往下压了压手,问道:“你们第一区队,有多少家广东的?举手看看?”

大约四十多人举了手。

家湖南的有五十多人,其余的家江浙。

“湖南近。所以我准备把湖南的家眷都接过来,你们说好不好?”

“好!”湖南来的一阵欢呼声。

“江浙那边的,我也想接过来,不过太远,很花钱。你们说,要不要接过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楚剑功随手一点:“李云纵,你说呢?”

“接过来!”

“为什么?”

“钧座,我是广东人,家惠州,就一多里,我也挺挂念家里的,他们湖南江浙的,就不用说了。”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钧座,邹邹的,我们听不大懂。”

“就是说啊,敬爱自己的长辈呢,也要想到别人的长辈,心疼自己的孩子呢,同样也要心疼别人的孩子。保护自己的家,也要保护别人的家。”楚剑功开始夹私货了,“你们说对不对?”

“对,是这个道理,”幕洛一站起来,“钧座,我家山东,为我一个人专门派人去山东不好,你给我一个假,我自己去接老娘。”

“你去接老娘,训练怎么办?大家说,我们能丢下幕洛一他们家里不管吗?”

“不能——”

“对,我们不能。我们战场上不能丢下一位战友,同样也不会丢下他们的家人,不管他们是湖南人,广东人,江浙人还是山东人,或者是其他地方的人。你们每一位士兵的父母,就是我们这支军队的父母,你们有谁战死沙场,朱雀军会抚恤,是拿钱买命吗?不是,赡养兄弟的父母,理所当然,这,就是孝道。男儿生于天地间,先就是要对父母孝,如果他连父母都不孝顺,你们会认为他们会顾及同袍之义吗?”

“不会——”

“如果我们这支军队,抛下战士的父母,那我们还能同心同德吗?”

“不能——”

“同样,我们这支军队,外行军打仗,就要受老姓的食物,我们用的枪炮,都是姓缴纳的钱粮。老姓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能对他们不尊敬,不爱护吗?”

“不能!”

“所以,我们对老姓说话要和气,买卖东西的时候要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

不能打人骂人,不能损坏庄稼,不能调戏妇女。这些你们大家明白吗?”

“明白。”

“我再说一点,以后我们打仗,抓到的俘虏,也都是爹妈养的,向板甲大白兔教头,炮兵都监,还为我们工作,所以要是没有深仇大恨,不能虐待俘虏。”

楚剑功扫视了一下,看到大家都服气的听,便说道:“这都是孝道,我上面说的八点,都是孝道。我们是老姓的子弟兵,应该对老姓做到孝!你们能做到吗?”

“能!”

“回答得这么响亮,但做起来很难的。我们上次从湖南回广东,临武县换船,当天晚上老姓家里过夜,找人借了稻草,结果绝大多数,听我说啊,绝大多数,第二天都把稻草乱扔,没有还回去。”

哈哈哈……广东兵和江浙兵一阵哄笑。

“笑!广东的也好不了多少。好了,孝就讲这么多,你们认为,除了孝道,还有哪些道德我们要遵守?”

“讲义气!”

“有血性!”

“忠于朝廷!”

众人纷纷回答。

听到忠于朝廷,楚剑功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仁义礼智信,知道!,那好,我们下面就来讲讲仁义。”

“何谓仁?子曰,仁者爱人。”楚剑功把仁归结为普救世人的情怀,他先从白居易的《卖炭翁》说起,然后给大家背诵和讲解杜甫的《三吏》、《三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为什么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因为杜甫心怀世人,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同样是因为仁。一个人为自己而战,那他是条好汉,而为民众而战,那才是英雄。”

“钧座,你提到孔夫子,可是前几天你给我们读的书里,不都嘲笑孔夫子,说孔夫子吃人吗?”

“不,吃人的不是孔夫子,而是这几年来的儒教,蒙古人当年入侵原,你们知道。他们破坏了儒学的传统,把孔夫子和汉唐的好东西都打乱了。”

“蒙古人,知道知道!”

“后来明朝建立,又把儒学捡起来,因为先生们都被蒙古人杀了,没有人教,只好一知半解的胡乱解释程朱理学,又设了八股,这样,儒学就走上了自我封闭的歪路,教出来的都是孔乙已那样的书呆子。”

“钧座,为什么我听说,是本朝把不是书呆子的都弄死了,所以就只剩下书呆子了。”一个直率的学员说。旁边几人赶快制止他。

“那就要你们自己去想了。”楚剑功暧昧的一笑,让所有人感觉到他的意思是:你说的是对的,但现不能明说啊。接着,楚剑功转换话题说:“好了,我们继续说‘义’,”

“我知道,同袍之义!”

“这只是‘义’的一种形式。所谓义,就是为了“仁”而牺牲的勇气,为了仁,所以我们可以冲锋陷阵,为了仁,我们不能抛弃战友,这就是义,大义。”

“什么叫‘礼’,礼就是规则,就是纪律,就是条令,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条令你们学了很多,我就不多说了,现我问,什么叫做‘智’”

“诸葛亮,用计。”

“那些计谋,很多都是小说家编的,作为一个士兵,智,就是知识,我们朱雀军,要会写字,会算数,会画图,懂得拆装枪械,懂得弹道学,知道天地理,才能打胜仗。农民要懂天时,才能种好地,知识,就是智。”

“信呢?就是诚实信用,就是公平,大丈夫言而有信,我说把你们家里人接来,就一定要接来。”

“钧座,我光棍一条,能不能个女人啦?”

哄……众人哄笑。

“女人不,李军师很快要办纺织厂,你们自己把军饷存好了,自个讨媳妇去。”

喔喔喔……众人兴奋起来,怪叫。

“好了,孝,仁,义,礼,智,信。今天说掉了什么吗?”

“忠,钧座,忠心耿耿。”

“不错,还知道忠心耿耿。忠……很复杂,你们先做好其他的点。慢慢的,我们来领会,什么是忠。”

9月3日广西局势

张兴培从广西回来了。楚剑功急于了解情况,让他单独汇报。

“钧座,广西那边,不得了啊,果然声势浩大。家家有神拜,村村起佛坛。”

“佛坛?不是洋教吗?”

“五花八门,多了,如来,观音,孙悟空,通天教主,洋神仙,都有。”

“领头的是谁,柳叶飞么?”

“柳叶飞是挺有名的一派,但闹得凶的不是他。”

“难道是洪秀全?”楚剑功不由得失声叫了起来。

“钧座你居然知道洪秀全?你认识他吗?他是我们广东人啊,就是花县人啊。”

“我不认识他,听说过,听说过。”楚剑功赶紧掩饰。

“听谁说的?”

你管我听谁说的。楚剑功心里暗骂,嘴上说:“忘了,反正就是有人提了一句。”

“洪秀全这个落第秀才还这么有名啊,他是和柳叶飞走得很近,和柳叶飞一起去广西的。但是拉羊凶的,却不是他,而是一个叫柳宇的人,闻香教徒。”

柳宇?这个人不认识。楚剑功接着问:“他们都哪活动啊?”

“柳叶飞大致上沿着西江,广西和广东边境活动。而柳宇,则是顺着怒江,红河,已经深入安南境内。”

“他们手底下都有些什么人哪?”

“什么人都有,多半是村的愚夫愚妇。”

楚剑功默不作声。

张兴培等了一会,轻声说道:“钧座,广西天地会可用啊。”

“我让你去查邪教,你又找上天地会的人了。”

“人家地头熟嘛。”张兴培笑笑,开始介绍广西天地会的情况。

随着广东、福建客民迁徙人桂,天地会组织开始广西展“粤西自嘉庆十二年1807,广东惩办洋匪后,内河土匪潜至西省,与依山附岭种地之各省游民,结伙打劫,兼勾引本地愚民,或拜弟兄,或拜添弟,或数人,或数十人,或有会薄腰凭。称为大哥、师傅,传授n号,俱系抄袭余年前旧本。

嘉庆十年,巴宁县“沈惠平、苏义兴等纠众结拜添弟会。次年,庆远府东兰州破获姚大羔“叠次纠伙拜会,,一案,出《会簿》,簿充满“顺天兴明”、“扶明绝清”、“去清复明,、“兴明绝清,,之类的字眼,于是全省大,共抓捕会党一千二余人。广西天地会与官府间已经结下血仇。

但广西天地会总的力量还很弱小,他们而农村灯集活动,积蓄力量,扩大队伍展组织。随着,柳叶飞前往广西传教拉羊,天地会的活动也开始活跃起来。很多会众加入了传教的行列。

“就这个?”楚剑功斜着眼睛,故意做出一副不屑一股的表情来。

“还有一批人。钧座,你还记得林大人去年雇佣的那批水勇?”

“我记得,雇了之后,又没什么大用。后来都遣散了。他们也去广西了?”

“钧座,说实话,像水勇、海匪这些蚂蚁一样的人,官府雇就雇了,遣散就遣散了,至于遣散之后,人家怎么活,官府是不管的。”

“他们现哪?”

“西江,艇匪,就是他们。”

“西江上做没本钱的买卖。”楚剑功明白了,“柳叶飞西江上往返,都是靠他们?”

张兴培默认了,又说:“横州,广西横州,有个叫张嘉祥的,是白莲教的人,他打着‘杀富济贫’的旗号,官府几次围剿,都让他跑了。”

“横州,那是靠近湖南了?”

“是,另外,湖南南部的瑶民,也组了一个棒棒会,进入广西活动,带头大哥是天地会的李世德。”

广西十万大山,真是乱啊。楚剑功转而问道“兴培,广东天地会的势力你熟么?”

“熟啊,太熟了。”张兴培一下子两眼放光,“钧座你要起事?我就去联络他们。他们对钧座仰慕已久,知道钧座召唤,一定纳头便拜。”

“等等!谁说我要起事?你可别乱说啊。”楚剑功坚决否认之后,又问道:“洪秀全你和他打交道多吗?”

“没打什么交道,就是见了一面,和我一样,落第秀才。”

“常和柳叶飞一起的,还有哪些人?有没有姓杨的,姓冯的?”

“钧座你到底要问什么?我觉得你真怪啊,从来没这么怪。我忙着四处打探,柳叶飞那呆了不久。”

“他们知不知道你是我派去的?”

“我张兴培江湖上还是有些名气的,我投了朱雀军,两广一带,知道的人还不少。”张兴培笑着说。

楚剑功叹了口气:“你呀,真张扬,大老远回来也累了,去休息,明天我给你接风。”

“好啊,钧座,我出去了。”

楚剑功目视着张兴培走出去,轻轻吁了口气。张兴培,该怎么安排你呢?

随后,楚剑功又想:“柳叶飞,洪秀全,他们现干什么呢?”

广西,紫荆山下,村前的打谷场上,早已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村民。

“叔,柳道长今天要做法,不知道有没有口吞钢剑?我就想看口吞钢剑。”

“傻小子,别乱说,柳道长可是全仙。”

村民们正议论着呢,就见法坛央,一股黑气一冒,本来空无一人的法坛央,站着一个骨骼清奇,仙风道骨的人物,柳叶飞。

柳叶飞向四周行了个稽,也不说话,用拂尘打散了黑气,念了一通经,突然,浑身僵硬:“大罗金仙下凡,害不侵。”声如洪钟,把村民们都吓了一跳。

这时候,一条大汉拿着锄头站出来说:“害不侵,我就是不信,不然,你让我用刀砍砍试试。”

柳叶飞叫道:“空一格,空一格,好,砍。”

那大汉对准柳叶飞的肚皮砰砰砰砍了三刀,衣衫全都划烂了,柳叶飞安然无恙,口里又吐出一股烟气来。

“哎呀,真是神仙哪。”

柳叶飞把外套脱了下来,混着纸符烧了,又把灰融进一盆清水里,说道:“这害不侵的神水,喝了病不侵。你们拿了这碗,次第喝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试。

这时,另一个本地的汉子站出来说,我来试试。

众人都说:“原来是冯大哥,冯大哥,你试试,灵不灵验。”

冯大哥也不答话,走上前去,咕嘟咕嘟喝了一碗,哈了一口气,眉毛跳了两跳:“啊,真是神清气爽。”

“冯大哥都说了,我们信得过。”村民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争抢着要喝那符水。

那冯大哥吆喝着,让大家排队,可符水只有一小盆,头十个人几口就喝光了。

村民们嘟嘟嚷嚷的,让柳叶飞再做法。

柳叶飞说道:“我还有个法子,大家都入教,入了教,自然就受总教的神仙庇佑,不喝符水,也可以治病。”

“柳道长,你们这总教的神仙叫什么啊。”

“神仙变化万端,可以为观音,可以为老君,还可以是西洋的天父。我们凡人,不可以直呼神仙的名讳,而要避讳,空一格。”

入夜,几个人来到柳叶飞落脚的破庙里。借着月光一看,里面赫然有那拿刀的汉子和冯大哥。

那拿刀的汉子说道:“今天,又招揽了十户人家入教。柳道长这法子,真是灵验。”

那冯大哥说道:“柳道长,朝贵兄弟,我说话你们又不爱听了,我们要招人入伙,不该用这邪性法子,应当劝人向善,将那洋教里好的东西,讲给大家听。我们说得对,人家自然就信我们了。”

“云山,你也不用太计较,各人有各路嘛。我们现要紧的,就是扩大声势,又不能让官府怀疑。”

“洪总教主,您说得对。”柳叶飞一旁说道。

“四年前我去广州赶考,生了一场大病,”那洪总教主说道,“梦见空一格说我要拯救世人。从此我改名秀全,传播福音,去年广东遇见了柳道长你,是一见如故啊。你我传道的方法虽然不一样,却都是空一格的子民,柳道长的一套,比我们空口说教可要便捷多了。”

洪秀全又扭头对冯云山说道:“云山,你一向讲义气,能服众,循循善诱,还是我们的根本。”

“哎,我知道了,大哥。”

冯云山只身来到紫荆山区,始初以一个普普通通烧炭工人的身份,出现贫苦农民、烧炭工之,他当雇工,做零活,历艰辛,与农民结下深厚的情谊,倍受他们信任与爱戴。冯云山向他们灌输和宣传拜总教,山区建立了第一个总教活动心。洪秀全此次来,就是看看展好的紫荆山区。

“洪大哥,”萧朝贵说道,“我觉得我们不能光穷苦人家里闹腾,还是要和一些乡绅联络,这样才能弄到钱粮。”

“嗯!”洪秀全沉吟道:“也对,我写的《原道醒事训》、《原道救世训》,有些乡绅,还愿意花钱请我去讲。”

“此地有个乡绅,叫做韦昌辉,为人豪侠大气,洪大哥你不如登门拜访,把他拉进来。”

“靠得住么?”柳叶飞有点担心。

“云山看的人,肯定靠得住。”

“有些洪门天地会的人物,近湘桂边界活动,我想去联络一下。”萧朝贵说道。

“此地不远,有个铁矿,那里的矿工头目杨秀清,是我的至交。过几日,我便去他那里传教,好几矿工,要是都招进来就好了。”冯云山意气风。

“好,我们分头展传教,等到时机成熟,便这紫荆山下的金田村碰面。”

众人约定,便分头散去。柳叶飞望着洪秀全的背影,轻声说道:“洪总教主,你不过是为王前驱。”

9月8日祝寿

今日,是蔡李佛的掌门人陈享的五十大寿,张兴培三天前就给楚剑功下了帖子。楚剑功觉得有点不伦不类。自己虽然不把清政府的官职放眼里,但公然和江湖人物来往,难免惹人注意。他还是去和怡良说了一声:陈享战争之时,募集团练,缉拿盗匪,出力甚多。自己去拜望一下,也算安抚民心。

楚剑功一身便装,来到陈享的住处,陈享的弟子们,门口站成两排,迎接客人。

蔡李佛是广东的大门派,陈享号称亲传弟子近,再传弟子过千。另一个时空,据说有多蔡李佛弟子参加了长征,解放后活下来的数十人组成了广东省公安厅的第一届班底。现的蔡李佛还没有这么兴盛,一招一式跟着陈享学功夫的,也就几十人。不过市面上打着蔡李佛旗号的贩夫走卒,市井无赖,豪滑大侠,可能有几号了。

张兴培看见楚剑功,马上迎了出来:“钧座,快请。”

楚剑功跟着张兴培进了院子,看见院子里铺陈着一副流水席,十几个人们横七竖八的散坐,喝着劣质的黄酒。不断有人屋子了磕了头出来,到流水席边讨一杯酒喝。

“翟晓琳他们三个呢?”楚剑功问的,是开始和自己一起去湖南的那三个蔡李佛弟子。

“唉,别提了,翟晓琳现白云山大营,另外两个黄埔,都说请不了假,等有假了再给师傅磕头。这几个小兔崽子。”

楚剑功却想:“兴培啊,你师弟可比你懂事多了。”他不动声色,跟着张兴培往里走。

陈享正坐屋子里,和一群客人叙话,看见楚剑功,赶紧站起来:“啊,楚大人,大驾光临啊。兴培,你怎么不让我到门口去接。”

“陈师傅,你客气了,祝您寿比南山。”

“多谢大人吉言,请上座。”

楚剑功坦然坐下,沉香说道:“大人,我为你引见几位江湖朋友。”众人纷纷站起来抱拳行礼,说些仰慕朱雀军的话

楚剑功就是淡淡的“喔!”点头打个招呼。

这时候,站起来一个少年:“楚大人,小民有礼了。”

楚剑功看那少年,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不由得一愣:“啊,小兄弟,你是……”

陈享笑呵呵的说道:“楚大人,您别看他年纪小,他可了不得了,广西桂平石家,已经由他当了族长。”

广西桂平,石家,少年族长?楚剑功心默念一遍:我知道他是谁了。

那少年说道:“桂平石达开,有礼了。”声音甚是洪亮。

楚剑功伸手示意他坐到跟前来:“石兄弟,我看你将来必成大器。”

石达开眉毛一挑:“楚大人,我是来投军的。”

“投军?”

“是,我要投奔朱雀军。”

“啊,那你不当族长了么?”楚剑功口上应付着,心里却想,你我可用不起。楚剑功对石达开这个名字,比对曾国藩还要敏感,希望将他拒之门外。

“我家里的事情,有我叔管着,不用**心。我就听说朱雀军以一当十,杀得数万英夷屁滚尿流,心下仰慕,就想来见识见识。”

张兴培这时候一旁说道:“钧座,石兄弟是我从广西请来的,他入了朱雀军,对我等广西行事,大有助益。石兄弟,人称石敢当,武艺也好得很那。”

“兴培,你不是不知道,朱雀军看重的不是武艺。石兄弟,我跟你说,朱雀军里,学的都是洋玩意,你受得了吗?”

石达开朗声说道:“大人,您说笑了,江湖朋友送我外号石敢当,可不是白叫的。我一向敢作敢为,水里火里都去得,有什么事情受不了的。洋玩意?我正想见识见识洋玩意是什么呢。”

“是这样。”楚剑功决定退一步,“你年龄还小,进军队不合纪律。”

“大人,你看不起人!”石达开眼睛一道锐光闪过。

“石兄弟,朱雀军讲纪律,如果你年龄不到就进了朱雀军,那不就坏了我的军纪?”

楚剑功看见石达开不服气的样子,问道:“你识多少字?”

“几千?”

“会算学吗?”

“会。”

“函数呢?”楚剑功笑了起来。

“什么?”

“你看,你不懂了。这样,我请两个洋先生,教你些西洋知识。你若学得好,我便让你入军。”

“大人,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那我这位兄弟,大人收不收他呢?”石达开突然往身后一指。

楚剑功一看,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原本以为是石达开的书童什么的,但仔细一看,却觉得这少年穿的简陋,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一种坚毅,如同藏匣的宝剑,虽未锋芒毕露,却已经散出一种凝重的力量。

“小兄弟,你叫什么?”“我叫任厚土。”

“听口音,你是山西人?跟着你家长辈来拜寿的?”

“不是,我一个人从山西走到广东来投军,遇到了石敢当兄弟,他说,蔡李佛的张师兄是蔡李佛的重要人物,可以介绍我去朱雀军,我就跟来了。”

“你为什么要投军?”

“大人,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容我详禀。”

“你运气挺好,居然遇到石敢当一起来。”

任厚土看了一眼石达开,说道:“石敢当兄弟肯帮我的忙,我当然感激。但若没有他帮我,我就直接跑到军营门口去守着,总有见到大人您的时候。”

“来历不明的话,我可不会收喔。”

任厚土眉头一拧:“英雄莫问出处。”

“说得好。你和石敢当一起先学洋学问,半年之后,你们学得好,我就收你们。”

“多谢大人。”

此后陈享寿宴摆开,大家开始喝酒,石达开很是豪迈,和蔡李佛的师兄弟们拼酒,任厚土不动声色,给陈享敬了祝寿酒之后,别人敬酒他就陪,别人不和他说话他也不做声。

酒宴散后,楚剑功带着两个少年去李颖修的住处,安排他们住下。

“石达开居然跑来了,有意思。”李颖修说。

“另一个时空也差不多这个时候,他拜陈享为师,入了蔡李佛。”

“是么?那你抢了陈享的徒弟啊。”

“任厚土家里什么来历?”

“刚才我问了,他家里是晋商,有个远房叔叔常跑江浙一带的丝绸生意,给他说了朱雀军浙江大捷的事情,他仰慕不已,就跑来了。十四岁的少年,一个人,赶了辆驴车。从山西到广东,”

“小伙子有毅力。”

“这两个就放你这里,明天就从澳门请个家庭教师过来。”

“重点培养么?”

“谈不上,对小孩子要优待一点。”

“秋马上就要到了。”李颖修转换话题。

“嗯,我是投胎的,还有家可以回,你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就只好一个人了。”

“其实我英格兰有个女人,”李颖修说,“不方便带回来啊。”

“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先回趟家,秋以后再北上去京师。我北上了,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撑着了。看紧陆达。”

“放心,基本已经布好了局,我看得住。倒是你,要小心啊。”李颖修用手敲着桌子,“我总担心,你一入京师,就会被咔嚓。”

“怎么会呢?我刚刚立了功,清廷还没有这么脑残,直接对付我,起码要先把朱雀军分化瓦解掉。何况英国人澳门可是有驻军权的。”

“就怕道光脑子不清醒,硬来啊。”

“道光的性子,总比崇祯强。以崇祯那种连换五十相的急脾气,也隐忍了二十年,才动手对付黄石。”

“什么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你穿越得早,当然不知道了。”

李颖修一挥手:“不管他,变异时空的事情,这个位面没有生,不足为凭。”

楚剑功叹了口气。

“你说,我们是不是反了算了。几千核心部队,也未必没有胜算,总比你让人抓去砍头好。”

“你准备好了吗?粮草储备充足了吗?兵工厂建成了吗?银子备足了吗?仓促动手,成功的把握太小,要是打成太平天国那种僵持,破坏太大了。再说,为了我个人的性命,那我们的事业冒险,不值得啊。”

李颖修低头想了想,终点点头:“对。瓦解朱雀军之前,清廷不会对你下手的。我一定想办法,快把你弄回来。就怕万一,他们忍不住动手了……我一定追认你为国父。”

“你才是国父,你全家都是国父。”楚剑功说道,“如果你真的要纪念我呢,不如这样。”楚剑功摸出一个布包。

李颖修把布包打开,“什么呀?”

“星际航行图,你追认我为星际旅行伟大先驱者好了。”

“星际航行图?你懂星系航行?诶,这不是前几天俄国人送的的八十八星座图吗?”

“怎么了?我是系统论出身。”

“别扯了,说实话,航线你哪抄的?”

“抄什么抄?我自己画的。现这个时代,那里抄去?”

“你真懂星际航行啊?”李颖修问道。

“不懂。我就是用虚线把恒星都连起来。”

9月12日密奏

楚剑功已经出去了武昌,两广总督徐广缙正总督府里写着一份密折。

“两广总督臣徐广缙跪奏,为遵旨督办广东开埠,履行合约各条,恭折复奏,仰祈圣鉴事。”

他的奏折里,说了这么几件事情

先呢,汇报了一番广东开埠的准备情况,讲述了自己出面对留广州的洋人进行安抚的事迹,随后风一转,开始谈到楚剑功。

说楚剑功这个人呢,确实有才华。兵练得好,然而也就让朝廷不放心。此次楚剑功入京,希望朝廷能够善加抚慰,好能让楚剑功感恩戴德,生不了反叛的心思。

但仅仅感化是不够的,楚剑功是朱雀军的主心骨,将楚剑功留京师,割断他和朱雀军的联系,广东这边,才能为朝廷收取朱雀军。

徐广缙后密报:楚剑功朱雀军,推行一种的职衔,守阙锐士。虽说当初创办军的时候就有许诺,准朱雀军自行探。但楚剑功也难逃培植党羽之嫌。加上楚剑功镇江大战后,挟裹收编了一万余名溃兵,实令人生疑。徐广缙自己虽有疑惑,但不敢轻举妄动,恐怕伤了报国将士的心。大皇帝明见万里,洞察秋毫,一定能够看透楚剑功到底是忠是奸。

一切仰赖大皇帝圣裁。

讲完了公事之后,徐广缙又谈到了自己一个小小的请求:本来呢,以徐广缙的资历,现还当不上总督。但是,广东省划为通商口岸,各位大人们都不愿意到广州来‘事鬼’。他徐广缙饱读圣贤书,也自然不愿意做这“事鬼”的下贱勾当。但看到满朝无人,才挺身而出,为大清皇帝分忧。淡了这份苦差事。

现呢,广东开埠的准备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一切都有条不紊。他徐广缙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请皇上考虑到他的苦衷,将他调到内地。

徐广缙还奏折提醒皇上,前任两广总督林则徐和前任两江总督伊里布都是有‘抚夷’经验的人,现却京师赋闲,不如派到广东来,人其才。

徐广缙又把自己的奏折审视了一遍,随后用蜡漆封好,盖上密折的印,叫下属直送京师。

徐广缙送出密折的同时,广东巡抚怡良的奏折也送出了。

怡良大人折子里,先简述了自己广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随后,巡抚大人称赞了来的两广总督徐广缙,说他甚是能干,一来就完全主导了广东开埠的局面。接着又夸奖徐大人“后生可畏”,委婉的表示徐大人班次还自己之后,现已经做了总督,而自己还是巡抚,真是有负皇上的信任。

随后呢,怡良大人也谈到了楚剑功。他说:楚剑功黄埔办了一所军校,固然可以加强大清的兵备,但也有私人结党之嫌,幸而已经召他入京,可以保全他。

怡良建议,楚剑功入京之后,就不要轻易的让他再出京。不如给一个朝的职位,养起来。京师和广州天南地北,万里之遥,将楚剑功和朱雀军隔上几年,朝廷往朱雀军慢慢掺沙子。

但这事情不能太急,英夷澳门有驻军权,广州的安危还要仗着朱雀军,所以朝廷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再练一支靠得住的军。这军自然不能再让楚剑功带,但可以让他参谋建议。

等军练成,朱雀军的沙子也掺得差不多了,自然就把军队拿过来了。

到那时,再把楚剑功外放一方大员,这对朝廷,对楚剑功,都是两利的事情。请皇上和各位堂仔细的斟酌。

两广总督和广东巡抚上了奏折,广州的第三位大员也没有闲着。广州将军阿精阿,也给道光写了一封密奏,出去的时间还总督和巡抚之前。

阿精阿主要汇报了朱雀军从广州武库领走火药火铳的事情。说朱雀军“全军唯楚剑功马是瞻,”到武库领东西,“薄薄一纸,再无他话”,就把东西搬走了。朱雀军视“督、抚、帅三司”(指总督、巡抚、将军)“如草木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幸好皇上圣明,把楚剑功召到京城去。阿精阿身为广州高衔的武官,为朝廷收拢整理朱雀军义不容辞。但朱雀军是八旗和绿营之外练的军,他广州将军不好插手,还望朝廷能給一道圣旨,确认阿精阿的军事领导权。

这几份奏折,都用三里加急快送,比楚剑功早到京城,道光批阅后,择其简要,召集位军机大臣商议。

这时候,太子太师王鼎年龄已大,已经致仕,林则徐失去了朝的奥援。

现的四位军机上行走是:穆彰阿,潘世恩,祁俞藻,何汝霖,两位军机上学习行走是:赛尚阿,耆英。

道光的问题很简单:“楚剑功,怎么处理?”

潘世恩不说话,穆彰阿想着自己的心思,沉寂了一会,耆英站出来说:“皇上,楚剑功绝非池之物,他这次入京,皇上不如痛下决心,早除后患。”

“楚剑功江南是有大功的,这么做,只怕人心不服。”何汝霖说道。

“皇上,我看不如高官厚禄,将这小子圈养起来,奴才前几日,领了皇上的意思,要编练军,我看广东怡抚台的意思,还是对,让楚剑功帮着参谋着,不给他实权。养上这么几年,军也练成了,这小子也废了。”这是赛尚阿的意见。

“不妥不妥,”耆英反对,“你们都没见过楚剑功,而我见过。此人心机深成,不可小觑。”

“一个武夫,谈什么心机深成?”

“微臣倒是有个主意。”祁俞藻插了一脚,“就不知道可不可行?”

“竹山,怎么吞吞吐吐的?”

“臣的这个主意,真是惊世骇俗。皇上圣明,如果觉得不妥,请重重的责罚臣。”

“竹山,管放言,朕赦你无罪。”

祁俞藻犹豫了一下,说道:“让楚剑功抬籍入旗如何?”

“好啊!”道光大赞,想了想,又说:“阿哥奕昕,聪明伶俐,不如将让阿哥收他做了包衣,他楚剑功,就算是阿哥家里出去的人了。”

“皇上,这太抬举楚剑功了。”耆英说道。

穆彰阿看准风色,这时候站出来说:“皇上圣明,若不是皇上亲子,还有哪个别人敢收一军统帅入自己的门子。”

潘世恩这时候也来精神了,看明了皇上的意思就好办事:“等楚剑功入了旗,再许一个信得过的旗女给他。这样的厚恩,楚剑功若是有良心,真该肝脑涂地,为大清忠,为皇上效力。”

何汝霖这时候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道光现还没有立储。按立长不立幼的规矩呢,应该是立四阿哥奕詝。向楚剑功这样的大军统帅,自然应该是入四阿哥的门子才是。可道光却让阿哥……然道皇帝已经决定传位给阿哥了?

何汝霖还兼着左都御史,他决定回头,和自己的朋友杜受田好好合计合计,杜受田是奕詝的老师。

道光不知道何汝霖想什么,他又说起了练兵的事情:“赛尚阿,你见着楚剑功,要好生向他请教,这军如何练法,还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皇上。”耆英又说话了,“依奴才看来,西洋就是火枪火炮厉害,这次按照《辛丑和约》向英夷采办货物,不如多多采办洋枪洋炮。”

“这等国之重器,英夷肯卖么?”

“奴才也不知道,这个,倒真是要好好问问楚剑功。但奴才以为,楚剑功并不懂练兵。朱雀军,实际上是几个洋头目操持。”

“朕听你说了,那几个洋头目,朕已经赏了他们黄马褂。让他们好好为大清效力。”

“奴才的意思是,不如我们自己去寻些洋人,来为朝廷的军做顾问。”

“这好啊,真是釜底抽薪之计,不知道哪里去找洋人?”

“我看到广州来的折子上说,先后有罗刹,法兰西人,愿意为我大清提供军事顾问,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就怕洋人狼子野心哪。”

几位大人合计了一番,也没有什么头绪,后,道光说道:“楚剑功就要到京师来了。朕再问一问他。”

散了朝,何汝霖赶紧去杜受田的府上拜望。

杜受田本职是工部侍郎。何汝霖说道:“司空,你看皇上的意思,是不是喜欢阿哥啊?”

“阿哥聪明伶俐,自然讨人喜欢,不过四阿哥为人持重朴实,才是社稷之托。不过皇上的心思,我们做臣子的,不好乱猜。”

“那要是楚剑功入了阿哥的门子……”

“堂,你朝,为四阿哥争取一下,我设法私下见一下楚剑功,告诉他,长幼之序,国之根本。让他好自为之。”

“只怕这还不够,要把楚剑功拉过来,还要多多许些好处。”

“功名利禄,皇上都会给他,我们还能许给他什么?”

“老年人好财,青年人好色。”

“唉,君子有所不为。我倒是想到另一件事。”杜受田说道,“楚剑功还没有成亲,我看他成日吊外面,也不像定亲的样子,我们不如,为他说一门亲事。”

“那自然要问林大人的意思了。”

9月15日佛山

“大约前一个朝代,也就是西元十世纪的时候,佛山的冶铁业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展。”早慢熊斯基一张白纸上用写道。

他作为东厂都监,目前重要的任务是翻译俄图书。但楚剑功北上之后,李颖修却交给了早慢熊斯基另一项为紧迫的工作:统合十三行的资料,评判广东全省目前的手工业水平。为重要的,是选定一处展钢铁工业的基地。

早慢熊斯基通过分析十三行和广东布政司的资料,得出了一项结论,目前适宜建设铁厂的位置,佛山。

佛山从明代一来,就是炼铁业的心之一,其出产的铁锅和农具,东南亚广受欢迎。清代,佛山已经开始使用一丈多高的高炉,每炉每日出铁可达七千斤。而且大顶铁矿,陆丰铁矿,大降坪铁矿都分布周围。

“佛山?”

“佛山。”早慢熊斯基肯定的说。

不是你的报告,我还以为佛山都是练武的呢。李颖修想。他接着问早慢熊斯基:“你觉得我们用什么方法,把这些小手工业者都收编呢?”

“让他们破产,衣食无着。”

李颖修点点头,他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清代的采矿权,采用官府许可制。尤其是铁矿这种战略性的物资,是牢牢控制官府手里。

李颖修身兼按察使和洋务通商善后使,自己签一份告,将铁矿的开采权和许可权都交给南洋实业总局,就完全卡死了佛山的炼铁作坊。那些炼铁作坊总不能到澳洲去买矿。

佛山的炼铁作坊,有一些是十三行的产业,这些现完全是南洋实业总局的财产了。只要找个得力的人去统合他们就可以。

还有一些炼铁作坊,是十三行的供货商。想想办法,逐步控制应该是可行的。

剩下的几家作坊,那根本就是渣啊。不用动手,只要既不给他们矿,也不从那里订货,可能要不了一年,他们自己就垮了。

等统合了佛山所有的炼铁作坊,就建立十世纪的佛山铁厂,建高炉,采用欧洲的技术……李颖修仿佛已经看见了滚滚的铁水。

“这件事,就交给张兴培去办。”李颖修想,他看来,卡住了原料,卡住了销路,卡住了技术,谁去办都是水到渠成。

张兴培接到这个任务,一口答应,当即就去了佛山,过了好几天,他突然从佛山跑回来了。也不来向李颖修汇报,而是直接去了蔡李佛,闭关练功。

“要你去搞统合,你练个什么功啊?就算要来硬的,也有朱雀军啊?”李颖修几分疑惑,几分不满,就让施策去问张兴培。

施策兴冲冲的跑回来,说:“李大哥,有好戏看了,张大侠和人定了赌赛,要拳脚上分胜负。”

原来,张兴培到了佛山,按李颖修的吩咐,把矿山卡住,佛山的铁匠们没有矿源,便推了一位当地的人物来和张兴培“讲道理。”

这个人呢,是佛山本地的武师,咏春叶岚。他一向是给官府和大户人家教拳为生,为人豪侠仗义,见到张兴培,几句话就把张兴培堵住了。张兴培受不得激,便说道:“别说我用官府来压你,我们便立下赌约,按江湖规矩,拳脚上分胜负,我若输了,这矿山的矿,按平价卖给佛山的铁匠,我若是赢了,你们咏春要摆开台子,给我师父陈享磕头。”

李颖修听施策说完,大叫一声:“张兴培这个傻缺,做生意,怎么把江湖恩怨扯进来了。”

他转头说道:“施策,给我备马,我自己去佛山。快。”

李颖修快马加鞭赶往佛山,既然铁匠们把叶岚拉出来当头,那还就要先解决叶岚。李颖修决定先和叶岚谈谈,谈拢了好,谈不拢,就把他干掉。象叶岚这种江湖人物,随便扣个结交匪类的罪名就杀了。

李颖修到了佛山,已经是傍晚时分,他问了问路人,找到了叶家的宅子。

李颖修今天没有穿官服,而是穿的一袭青衫。他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来了,”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应道。门滋溜一声开了,妇人站李颖修面前。

李颖修没有注意这妇人,只是说道:“叶师傅么。我是从广州专程来拜访的。”

“哎呦,您来的真不巧,拙夫过几日要和人比武,正闭关,不见客。”

“原来是叶夫人,失礼了。我就是为比武的事情来了。我是张兴培的东家,比武已经取消了。”

“可我听说张兴培的东家是任的臬台大人,啊,莫非您就是,民妇失礼了,大人请进。”

李颖修跟着叶夫人来到客厅里,叶夫人叫老仆给上了茶,她自己去叫丈夫。

不一会儿,客厅门帘一挑,进来一个书生,带着一副书卷气,却非常的壮实。

两人互致问候,叶岚开门见山:“大人说,赌赛取消了?”

“是,取消了。”

“我就知道,霸占矿源,绝非大人的意思,大人官声极好,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我还没当多久官呢,何来官声?李颖修心想:你想用软帽子把我困住,太看不起我。

“我不是要霸占矿源,而是要统合工业。”

“大人还是要与民争利?”

哎呀,你还知道与民争利。李颖修笑而不语,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递给叶岚:“叶师傅,您认识这个吗?”

叶岚一看:“这是火铳。”

“也对,这叫手枪,是很高级的火铳。所谓武功再高,一枪搁到,就是说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