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1(四)辛丑合约出奇想

1845 引弓

一共两页纸,列出了七项条件,作为清国不割让香港而付出的代价。这就是前任外相巴麦尊给出的四号训令。和另一个时空一样,割地只是一种讨价还价的手段。

注:四号训令的内容可《天朝的崩溃》和《华帝国外交史》查到

“先生们,现是我们向清国的那些官僚们提出这项训令的时候了。”英国全权代表璞鼎查表示。

“他们一定被我们的军舰吓坏了,一定已经准备屈服了。如果我们突然做出一点小小的让步,一定让他们欣喜若狂。从而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我们的条件。”

“阁下,”麻恭少校有些担忧的说,“和我谈判的那两个官僚,楚剑功和李颖修,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应付,他们似乎和其他的清国官僚不太一样。”

“年轻人,”璞鼎查说道,“也许那两个人不像其他的清国人那样对外界毫无所知,但是,清国和不列颠的差距是时代性的。世纪的组织结构面对工业社会的军事组织,没有任何胜算,任何言辞上的小花招都扭转不了这种差距。”

“但是,阁下,第十一龙骑兵团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据说,他们面对的指挥官就是楚剑功。”

“璞鼎查爵士,我们要重视这条情报。”陆军司令郭富提醒到道,“我们去年浙江不也是遇到了一只19世纪的清**队么?”

“我会注意的,阁下。”璞鼎查说道:“但一两支燧枪军队,根本不会改变清国处于世纪的大局。先生们,相信我,清国必将匍匐女王的裙下。”

璞鼎查的信很快就送到了江宁两江总督府。信诸位大人手流转了一番之后,两江总督牛鉴先开腔:“真是皇上洪恩,英夷居然不要割地了。谢天谢地,这汉奸咱们们谁也不用做了。诸位大人,没有什么异议。”

“好啊,好啊,江宁的姓,不用再受兵火之灾,耆英大人,牛制台,真是造福黎民。我看,咱们赶快答应了,省得英夷反悔。”

“几位大人,英夷素来狡诈,这不要割地,却提出如许替代条件,莫非有什么阴谋。这里面的条款,请恕林某愚钝,实是看不明白。”

“少穆兄,有什么不明白的,夷羊犬性,要摸顺毛。他们这些条条款款,什么通商口岸,什么租赁房屋,什么领事裁判权……无非是夷狄讨要恩宠,答应下来,抚慰一番,给些回赐,也就是了。”耆英倒是信心满满。

“列位大人,”伊里布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他颤巍巍的说:“我们就不要节外生枝了,赶紧答应了英夷的条件,送瘟神。”

“那就把李颖修叫来,让他再和英夷交涉去。”

“把他们叫来问问也好。”林则徐心下考虑。

楚剑功和李颖修很快就来了,两人把信展开一读,对视了一眼,心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原来四号训令果然是存的。

另一个时空,由于钦差大臣耆英被英国人的坚船利炮吓破了胆,而居间传话的伊里布的家人——张喜又没有外交素质,所以,当英方第一次拿出包括割让香港内的条约草案之后,耆英就草草签了字,这就是那个时空的《英南京条约》。巴麦尊的四号训令根本没有机会拿出来(只有通商口岸一项被提前列入)。然而,祸不单行。清国签了条约,却不知道如何执行,便向友好的璞鼎查先生请教,璞鼎查同志打蛇随棍上,便又签订了《英虎门条约》,英方获得了控制海关税率,领事裁判权,片面惠国待遇,军舰驻泊权等多项四号训令列出的与“割让香港”互为替代的条款。简而言之,那个时空,英国人通过一次战争胜利,获得了香港和四号训令两项战利品。

这个时空,英国人仍旧使出了以“割让岛屿”漫天要价,以四号训令为底价的谈判手法,由于江宁的军事形势并不像另一个时空那么恶劣,同时阿富汗的战事变化加快,加上楚剑功和李颖修的坚持,终于熬过了“割让岛屿”这一关,而等到了四号训令的到来。

“诸位大人,”楚剑功兴奋起来,“既然英夷已经有了退让的表示,我们就以这份书信为基础,和英夷重开谈判。”

“还要谈判?”耆英吓了一跳,“不要横生枝节了。若是惹翻了英夷,再打起来,那该如何是好?以本钦差看来,区区关税小利,就赐给英夷。”

“大人,这里面的每一项,都有莫大杀机。如果轻易答应,英夷将长驱直入,人人都要变易服,都要信洋教,不能尊孔,祭祖,春节也不能过。”李颖修心想,我也别跟你废话解释了,解释了你也不懂。直接吓唬吓唬你。

“这样啊,李道台,你可不要危言耸听。”

“怎么会危言耸听呢?大人,比如说,这领事裁判权一项,就是要以英夷的法律,来制我大清。人人都要和英夷一般穿戴,要戴假,扑粉。”

“我大清初入原,变易服,可是闹出……”牛鉴想到此处,不禁不由自主的伸手摸自己的头,却摸到了自己的顶子。

伊里布也说道:“康熙年间,便因为洋教不准尊孔祭祖,而驱逐了洋人传教士。这英吉利人和那洋传教士是一伙的吗?”

“大人果然博闻强记。他们正是一伙的。”李颖修心想,谅你们也弄不清楚教廷、圣公教、正教等等西方教会的区别。

“如果我们就是不听他的,如何?”林则徐问。

“大人,且看这里,军舰驻泊权,你若不从,他便开炮打你。”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楚剑功说道:“几位大人,不如还是让我二人和英夷谈判。”

“也好,也好。”耆英说道。他突然又想到一事,问:“楚道台,哪些溃兵整顿得如何了?”

“回钦差大人,溃兵建制已乱,留江宁实是祸患,而且江苏打了这么久的仗,粮饷已成问题。我也只是暂时将他们收拢,派了300人,不久就将他们押往广东。广东备战已久,几万兵士的粮草还应付得来。等大战打完,再请朝廷和诸位大人裁断。”

“那领溃兵去广东的是何人啊?”

“回大人,是我朱雀军的副手,陆达。他是京营出身,天子钦点的榜眼。”

“是陆达啊。”耆英想了想,说道:“出前,让陆都司前来见一见本钦差。”

楚剑功应了。耆英又看了一眼林则徐,说道:“剑功是林大人的门生,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

他已经是第二次讲这句话了,楚剑功明白他的用意,如果溃兵半路哗变,或者楚剑功做出什么叛逆之事,便都是林则徐的责任。

楚剑功唯唯诺诺,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和李颖修退了出来。两人分工,李颖修去准备明日重开谈判,关于通商口岸,关税等等的起始草案,而楚剑功便直奔溃兵聚集的江宁西南角而来。

远远的,楚剑功便看见朱雀军的一队士兵,正好一个班,外围站岗,将闲杂人等和溃兵们隔开,楚剑功策马前去,带队的那个目长走上前来,向楚剑功敬礼:“第二连目长齐鄂,奉命此值守。”

楚剑功点点头,正准备进去,齐鄂说道:“报告均座,陆达副座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骑马直冲营内。”

楚剑功闻言准备下马,突然想起一事,便问道:“齐鄂,我也要下马么?”

齐鄂一愣,说道:“陆副座下的命令,均座自然例外。”

楚剑功一笑:“这样做,也对,也不对。我告诉你,我不是例外,只是指挥体系上,我不受陆达的命令。嗯,条令还要加强学习。”

说完,楚剑功骑着马,缓缓的进到溃兵集结的大营里去。

溃兵几万人,都窝这一处,所谓人上一万,无边无际。到处是乌兰乌兰的号衣,一眼望不到头。有些溃兵随地坐着赌钱,有些把衣服蒙头上大睡。器械仪仗之类满地乱丢着,但却看不见乱丢的兵器。

楚剑功也不和人答话,有朱雀军的士兵向他敬礼,他也只是挥挥手,让人继续工作。转了小半圈,终于看见陆达和翟晓琳、陈日天站一起,商量什么事情。他们看见楚剑功,便急急跑过来敬礼。

楚剑功从马上跳下来,也不废话,劈头便问:“怎么样了。”

“报告均座,一连已经打散,每个士兵都带了一个排,还是摊不过来,性好有二连这里弹压着,没出什么乱子。”

“这些溃兵,总有能用的人?”

“是,我已经有了大致的名单,正准备呈报给均座处置。”

“好!”楚剑功从心里赞叹一声,脸上不懂声色,“事不宜迟,我现就和这些人一对一谈话。”

陆达听罢,便带着楚剑功往一处军帐里走,楚剑功随口问道:“怎么器械仪仗都乱丢着?”

“均座,这几万人,自然要编进咱们朱雀军,难道还还给朝廷?”陆达冲口而出。

6月23日通商口岸

还是静海寺,早上十点,双方断多天的谈判终于恢复了。

麻恭少校板着脸,开门见山:“阁下,这是我们的后让步,你们再提出什么要求的话,真的会超出我们的容忍限。”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们允许贵国特定的口岸做生意,并享有一些超出其他国家的待遇。但具体的细节,要通过谈判才能确定。”

“好,我们马上开始,”麻恭少校迫不及待的翻开自己面前的草案,“您看,我们需要清国沿海的各省,每个省获得一处通商口岸。具体来说,是直隶的天津、山东青岛、江苏松江府的上海、浙江宁波,福建厦门和广东广州。而且,我们前面的谈判已经决定要互派公使。考虑到外国人进入贵国都会非常麻烦,我们希望将公使馆设天津。”

“天津、青岛?”李颖修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犹豫,让英国人这么快就进入清国统治的核心地带,这样好吗?这时,就听见楚剑功说:

“不,你们要知道,洋人清国很受排斥,你们这么快就进入天津,几乎摸到了京师的边缘了,会清国朝廷产生极大的不安。这样不利于条约的执行。而且,你们要通商口岸,是为了好方便的做生意,但离朝廷太近,很多不合清国常规的做法一定会招来干涉的。麻恭少校,恕我直言,我不认为你们把公使馆设天津是个好主意。”

“那您认为呢?”

“我建议取消天津和青岛,作为补偿,我们把福州也列为通商口岸,您要知道,国出口的大项茶叶,很多产自福建省,而近的港口就是福州了。”

“好。那我们的公使馆设什么地方?广州?”

李颖修和楚剑功对视一眼,广州已经被楚剑功拟定为将来展的基地,设一个公使馆,它用外交豁免权捣起乱来,还真不好办。李颖修说道:“为了量保持和京师的密切联系,我认为你们把公使馆设越北边越好。”

“那就设上海。这不是问题,现我们来谈谈通商口岸的具体权限。第一条,关税。我们认为,棉花、原布、白布、双幅细布、面纱的税率都太高了。”

“不不。您看,我们对这些纺织品的征税,从每担零点八两到每担零点七两之间,这一税则是完全公平合理的。”

“您不诚实,是的,你们的法规上是这样规定的,但据我们的船主统计,你们每担棉花实际征收是一点五两到二两之间。对棉纱甚至征收了二点四两的关税。”

“那您的意见是什么呢?”

“我们认为,分之五的税率就足够养活你们的海关了。也就是棉花每担04两,其他布匹每丈1钱,纺织品以外的货物按货船载重计费。载重一五十吨以下的货船每吨关税一钱,载重超过一五十吨的货船每吨关税五钱。”

“这怎么能行,这样算下来,每艘货船,我们只能收到以前十分之一的关税。”李颖修早就做好了功课,他翻了翻自己的草案,说道:“这样,我们按照每吨二两收取关税。”

“每吨二两,一下子就涨了四倍。”

“作为补偿,我们可以对一定数额的纺织品施行免税。”

“免税,一定数额是多少?”

“这叫配额。”楚剑功说道,“每年,我们对清国内部自身的市场容量予以预估,然后按这个容量的分之五十给与英国方面免税待遇。”

“这个市场容量由谁来确定呢?”

“我们。”

“这不公平。”

“麻恭少校,请您注意,从英国本土到达清国,会耗费巨大的运输成本,如果你们运来的纺织品超出了市场容量,也就会卖不出去,那你们的船主可就要血本无归了。”

“以前都是通过十三行代的,十三行有保证金……”

“麻恭少校,你们自己提出的草案,可是要求我们废除贸易垄断制的啊,换句话说,十三行就要撤销了。”

“你是说,你们准备撤销十三行?”

“是的,作为对我们提供市场容量的另一项补偿。”

“如果撤销垄断机构……好,我同意这一点。那么,以后英商也不用通过十三行和你们的官府打交道了。”

“是的。”

“那么,现就有另一个问题,领事的权限。我们对领事的权限宣布如下……”

楚剑功和李颖修默不作声,静静的听麻恭读完这篇长长的声明。麻恭少校读完以后,李颖修一字一顿的说:“我们认为,这是不合理的。”

“先生,你又讨价还价。”

“稍安勿躁,麻恭少校,我们可以让贵国商人享受部分市民待遇。”

“市民待遇,这是什么?”

“就是说,英国人可以和清国人一样,通商口岸雇佣工人、水手,租赁房屋。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同任何人按照自愿的价格自由进行买卖,雇佣你们的商务经理人和仆人,雇佣翻译和教师,可以租赁房屋、事务所和厂房、可以修建医院。通商口岸内可以自由的旅行。当然,作为条约第一款规定的平等原则,清国也享有英国本土雇佣工人,租赁房屋的权利。”

“这样啊。你们英国本土要求这些权利?”

“这些是符合自由贸易原则的。而英国强大的工业自由贸易利于不败之地。”

“听起来似乎不错,但关于本土给与清国人市民待遇的问题我们需要请示。”

“我们理解,我们也相信自由贸易的支持者会接受的。”

“但有一个现实的问题,如果生法律纠纷,怎么处理,我们要求领事裁判权。”

“根据对等原则,我们是否可以要求英国本土的领事裁判权?”

“这超出了我的谈判权限,而且,即使我有权力,我也不会答应的。”麻恭少校断然拒绝了。

“关于司法纠纷,我建议,作为一个谈判专项,明天再谈,今晚您可以做些准备,但互相给与有限制的市民待遇,今天可以达成。”

“通商口岸、关税和配额,以及市民待遇,这是今天达成的事项。”

“同意。”

双方谈定,各自回去。

“今天算是个小胜利。”李颖修说。

“关键是明天,领事裁判权,军舰驻泊权。对我们的损害太大了,几乎拿不出相应的替代方案。”

“我们?”

“领事裁判权也会阻碍我们的行动,同样,军舰驻泊权,”楚剑功往四周望望,没有旁人,“你忘了1927年南京惨案,英**舰是怎么干涉革命的吗?”

“当然不能让英**舰进驻,关键是要给与他们另外一些权利来补偿。”

“可是,军舰驻泊的好处太大了,有什么可以补偿从而让英国人放弃这项权利呢?”

“内河航运权?怎么样?”李颖修试探的问。

“你疯了吗?让英国船只进入内河?除非英国人允许我们的船只进入英国内河还差不多。”

“英国人不会答应的。”

“是啊,与河流相伴的,是对交通的控制。”

这边,李颖修苦恼,而另一边,麻恭少校则受到了郭富的训斥:“你太糊涂了,居然英国本土对清国人施行所谓市民待遇。是的,清国人工业能力弱小,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但是如果被其他欧洲国家知道了消息,也这样要求怎么办?还有美国人,天哪,美国。”

“阁下,我觉得市民待遇这一项,如果欧洲实行起来,可以打破各个小公国的贸易壁垒,这样对我们是有利的。”璞鼎查一边说道,“现,大不列颠的工业处于扩张时期,打破贸易壁垒对我们是有利的。我们可以拿这一条款去胁迫欧洲诸国,明的欧洲人居然不如野蛮人尊重自由贸易的普世价值。”

“是的,是的,普世价值。哪些人智障会帮着我们鼓吹的。想想,300德意志自由邦,每个邦都有自己的关税,真是麻烦啊。如果我们对它们推广自由贸易和市民待遇的普世价值,我们的工业产品将长驱直入,占领德意志。”

“哈哈哈,只有统一的国家,用国家主权建起关税壁垒,才能抵抗自由贸易的威力。但欧洲大陆上大多数都是智障,除了法国,可法国现很虚弱。”

“是的,是的,自由贸易。知道吗,下议院议员格莱斯顿先生曾经说过,贸易所到之处,国旗随之而来。自由贸易是一柄利剑,他将粉碎所有工业力量不如英国的国家,除了所谓‘门罗主义’,搞美洲版‘闭关锁国’的美国人。”

“美国人是另外的话题了,我们还是先集精力解决面前的清国。干得很不错,麻恭少校。市民待遇……这个名词真的是那个李颖修明的吗?嗯,上次他就提出了可用‘国家订货’的方法解决经济危机。他还真有些出人意料的地方。”

“他再出人意料,也绕不过领事裁判权和军舰驻泊权,麻恭少校,你明天要打起精神,别让他绕糊涂了。”

6月23日(续)陆达

就楚剑功和李颖修城外的静海寺和麻恭少校谈判的时候,江宁城内,正生着另一场谈话:

“久闻道光十年的榜眼的陆达陆博湖是天子门生,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

“部堂,您过誉了,陆达不过一介武夫罢了。”朱雀军副统陆达恭恭敬敬的回答。

问话的耆英对这样的姿态非常满意,他笑了起来:“陆将军贵庚啊?”都司本来不算将军,但耆英偏偏要这么叫陆达。

“陆达虚长二十五年。”

“嗯,二十五年,不简单那。才二十五岁,就独掌大军,还是天下第一的强军。”

独掌大军?这是什么意思。陆达自道光十年取了武进士以来,还从来没有单独掌军的时候。莫非耆英话里有话。陆达神色不变,低着头,继续恭恭敬敬的听着。

“陆将军,此次朱雀军是唯一有胜绩的营头。朝廷的意思,是要把这只营头抓起来,列入京营的体系,陆将军你是京营出身,熟人熟路,若是以朱雀军总兵的身份,回返京营,门提督都会来拜你的门子呢。”

“我以朱雀军总兵的身份?大人是说?”陆达抬头问道。

“不错,楚剑功来历不明,虽有林则徐作保,但林大人已是待罪之身。他的保人,不好做啊。”

陆达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低头不语,他暗暗的想:“要我做朱雀军提督,就是要削均座的兵权了?”他不禁想起了昨日楚剑功到溃兵集结营和他的谈话。

……

当时,他喊出了一句“这几万人,自然要编进咱们朱雀军,难道还还给朝廷?”立觉不妥,幸好周围没有外人听见。

楚剑功带他走入军帐,斥退了旁人,对他说:“陆达,你说我们朱雀军越来越壮大,究竟好不好?”

“当然好,我们朱雀军不变大变强,难道让八旗绿营哪些酒囊饭袋把这些兵再收回去?那不是站着茅坑不拉屎吗?”

“可是朱雀军变得太强,却会让朝廷猜忌。”

“朝廷猜忌?哼哼,朝廷猜忌。八旗朝廷倒是不猜忌,倒是自己有本事啊,当年灭吴三桂,破葛尔丹,八旗兵还要靠着绿营兵救命。乾隆时破大小和卓木,八旗兵完全不用了。可绿营兵呢,每次打仗就幕、征调、用完了就分化,瓦解,将领调走闲置。所谓十万绿营,现也是完全不堪用了。”

陆达越说越忿然:“现用西法,练军,朱雀军。朝廷的又要用老法子了么?我陆达,说是武将,却也读过书,知道将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这朱雀军,可不能让朝廷给毁了。”

……

陆达心里想着事呢,就没注意当面的耆英说的话,耆英说的是:“朱雀军是有功劳的,朝廷谁也不会亏待,楚剑功已经做了道台,那就让他专心去当官,陆达你呢,专领朱雀军提督,我听说朱雀军里头还有几个洋教官,朝廷的意思,也是给恩旨,授官,仿康熙时俄罗斯佐领例,抬籍入旗。陆将军……”

耆英一叫陆达,陆达回过神来:“请大人示下。”

“陆将军你,自然是授总兵,统领朱雀军,具体的驻地还待斟酌,但归入京营体系。不过你放心,你是天子门生,自然亏待不了你的。”

陆达还想争取一把,试探着说道:“部堂,这朱雀军是楚剑功一手建立起来的,离了他,只怕就垮了。”

“博湖啊,”耆英开始用表字称呼陆达,“练朱雀军的目的,就是要防备英夷,仗打完了,朱雀军也就没有用了,防止朱雀军坐大就成了第一要务。你把朱雀军揽下来,朝廷得到一支虎贲之师当然好,但朱雀军糜烂了,也没关系,只要不脱出朝廷的掌握便好。军队烂了,可以再练,但军队脱离了朝廷的控制,那可就不妙了。”

陆达告辞出来,上了马。信马由缰往溃兵大营走去。他突然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觉得现整顿溃兵毫无意义。自己就是个小丑,做着白费功夫的事情,而朝廷和大员们就幸灾乐祸的看着,等着他出丑。

他们不乎!陆达想,他们根本就不乎军队是什么样子的,只要没人造反便好。

陆达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跟着楚剑功湖南宝庆雪峰山下开始练兵的时候,那时候,自己什么都不懂,连正步和齐步都不会。身为朱雀军的副统,同时又是京营出身的天子门生武榜眼,自觉羞愧难当,便每日营后背山之处偷偷加练。随后,练瞄准、练射击、挖战壕,走队形,楚剑功和杰肯斯凯还为自己开小灶,学习步兵指挥。自己正是跟着楚剑功,和朱雀军一同成长起来的。现,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么,都要烟消云散了。自己就要返回京营。

想到京营,陆达又记起自己京营的时光。说是武榜眼,但作为武官,也没有什么风光。驻京绿营,颓废不堪。同僚们喝酒赌钱,狎妓抽大烟,能像自己这般站烈日之下几个时辰不动当的,只怕找不出一。

京营真的风光吗?天子亲兵,笑话。北京城里,十万驻京八旗,那才是天子亲兵,那才是天子家里人。绿营不过是巡城查哨,修房抬砖的苦力罢了。碰见人家黄带子、红带子,还得行礼。那些八旗,只怕比绿营加废物,可生生还看不起绿营。哪有半点同僚之谊。

说起同僚,陆达又记起去年浙东会战,东南四镇不肯配合出击的事情。哼哼,同僚,忠君报国?第二次镇江会战,无论八旗还是绿营,都让陆达齿冷,耻于与他们为伍。

平时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陆达的记忆深处积累下来,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改造着他。现,因为耆英要瓦解朱雀军这根导火,这些陈年旧事一下子全都从脑海里翻了出来。这些小事却形成了一股洪流,陆达的心胸里奔腾着,流淌着,冲撞着,徘徊不去。

陆达又悲伤,又委屈,却不敢把这种情绪向身边的士兵吐露,甚至不敢表露出来。他恍恍惚惚的回到溃兵的大营,看到陈日天正给溃兵的临时连队编号,便气不打一出来,他冲上前去,夺过陈日天手的名册,大叫道:“去球,整编个球,还不是白忙一场。”说完,将名册啪的摔地上,头也不回的进军帐去了。

翟晓琳和陈日天不知道生了什么事,跟了进来,他们还从没见过陆达这种样子。

“跟着我干什么?跟着我干什么,不怕人家说我们军帐密议,图谋造反哪?”陆达一下子把两人赶了出来。外面的溃兵们已经议论纷纷了。

翟晓琳说道:“都安静了,继续编队。”把局面糊弄过去。

到了傍晚,楚剑功和李颖修回到城里,闻讯赶到溃兵大营这边,齐齐走进军帐,陆达大哭:“均座,李军师,朝廷要鸟弓藏。”

“啊?”楚剑功心想,我本来防着这一招,可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估摸着怎么也要等英国人走了之后呢。他也有些着急,便问道:“你快说,怎么回事。”

陆达便将耆英的话语复述了一遍。楚剑功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现要动手。

李颖修说道:“提辖,你且不要着急,兔死狗烹。可兔子现还没死呢,狗自然能够活下去。”

“军师,你是说……”

“提辖,我问你,英夷强不强大?”

“强大。”

“英夷是会死的兔子么?”

“不是。”

“不但不是,他还是老虎。如日天的老虎。要把英夷当兔子,耆英也想得太简单了些。”

“可是英夷马上就要走了啊。南宋的时候,金兵不过是退兵而已,岳爷爷就被奸臣所害。这不一样吗。先削均座的兵权,然后再慢慢对付我们。”

“陆达,你想想,这对你的前程大有好处,你现不过是个都司,一下子就提成了总兵,难道你不想吗?”

“虚衔而已,有什么意思。如果我一直京营呆着,也许会感恩零泣。但朱雀军呆了这么久,才知道,如果没有一支虎贲之师手,当总兵,当提督又有什么意思。南宋年间,岳爷爷去后,牛皋等人,又有什么功绩?”

“把我比作岳爷爷啊。”楚剑功脸上一红,讪讪说道:“陆达,如果朝廷真的要害我,你怎么做?”

陆达一愣,顿了顿才说:“我没想好,我不知道。”

还早,还早!楚剑功心想,还不到火候,不过,应该可以开始一些意识形态的教育而不至于引起反感了。

他这边算计,李颖修说道:“陆达,你不用担心,你只管整顿溃兵。我和均座,会有办法保住朱雀军的。”

“均座、军师,你们早就料到朝廷有这样的谋划,早已胸有成竹,是吗?真是这样,我就放心了。”

“哪里。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幸好有你给我们报信,让我们能够早做准备”李颖修这样回答着,心却想,“当年剿灭太平天国之后,清廷如何瓦解湘军,扶植淮军,却又被淮系做大,你陆达不知道,我和楚剑功却是‘过来人’,知道得清清楚楚啊。”

楚剑功却想:“朱雀老兵的大多数,和清廷的关系,都比陆达要浅,如果陆达能够坚定的站我们一边,那大部分朱雀军的士兵,应该已经完全归心了。”

6月24日司法权限

第二天上午,静海寺的谈判再继续,英方的执行人仍旧是麻恭少校,他开门见山,立即宣读了英方关于领事裁判权的意见:

“通商口岸生的涉及法律的纠纷,如果双方都是英国人,则由英国领事专属管辖,如果双方,一方是英国人,一方是清国人,则由双方协商选择管辖机关,如果协商不能达成一致,则由英国领事管辖。如果协商后由决定清国官吏管辖,英国领事可以随时介入案件的审理。”

楚剑功当即说道:“不行,先生,这样对清国太不公平了。”

“阁下,不要说不公平,我对贵国的法律状况是有研究的,简单的说,贵国的法律体系不足以承担解决国际民事争端的任务。”

李颖修突然提起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加里-克兰林兰爵士就要进入枢密院了?”枢密院,英国高司法机关,拥有解释法条的权力。

“啊,克兰林兰爵士,他……您提他干什么?您怎么知道他的?”

我当然知道他了!李颖修想,国际冲突法的开创者之一,枢密院法官,克兰林兰。正是他总结了十世纪三十年代一门积累良久,喷薄欲出的的部门法《国际冲突法》,即《国际私法》(intrnatinapriata),确定了国际间司法管辖和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

简单的说,国际冲突法解决三个问题:当跨国法律纠纷生的时候,由哪一国的法院来管辖,适用哪一国的法律,如何跨国执行法院的判决。

19世纪四十年代,正值日不落帝国如日天,英国人凭借《国际冲突法》这一部门法的提出,和美国人一举摄取了国际间的司法体系的定义权,从而英美主导了19和20世纪的国际法律工作,并利用这种主导地位取得了几乎所有国际组织的法律上的优势。当然,这是另一个时空的历史。

而现,李颖修就克兰林兰爵士正式就《国际冲突法》表专著的前夕,江宁城外的静海寺里问:“克兰林兰爵士要加入枢密院了?”

麻恭少校迷惑不解,他还问:“您提克兰林兰爵士干什么?他和我们的谈判有什么关系?”

是的,你不明白!李颖修想,历史上留下名字的,绝不会是你。你作为区区一个少校,一个传声筒,根本无法理解《国际冲突法》的巨大意义,也就不会理解,我将要提出的建议,有多么大的诱惑力。

李颖修定了定神,对着麻恭少校说道:“少校,我郑重的建议您,请璞鼎查爵士亲自来到谈判现场,我们有一份巨大的礼物送给他。”

“你们要耍什么花样?”

“这份礼物的价值,不是您能够理解的。这样,我们这里等着,您去请璞鼎查爵士,您告诉他,拿破仑为骄傲的功绩,是《法国民法典》,那么,同样的一份伟业,璞鼎查爵士是否有兴趣呢?辛苦您了,麻恭少校,去请璞鼎查爵士来面谈。”

麻恭少校坐着不动。楚剑功说道:“不要疑惑,麻恭少校。以往我们提出的建议,不列颠都是得利的一方。”

“你们也是得利的一方。”

“双方都获利,不是很好吗?别犹豫了,麻恭少校。”

麻恭少校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回去了,过了大约两个小时,璞鼎查带着一小队卫兵来了。

“很高兴您能来。”李颖修站起来说。

“我听说清国的谈判执行人很能干,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璞鼎查恭维道。

双方又互相恭维和谦逊了一番,璞鼎查彬彬有礼,态温和。

“阁下,您说有礼物送给我?”

“是的,爵士。”

“我要提醒您,阁下,我们双方仍旧处于交战状态。”

“一份长久的,意义深远的礼物。”

“您指什么?您要投降吗?”璞鼎查这么一说,周围的英军们都笑了起来。

“不不,阁下,我再说国际私法,也就是国际冲突法。国际间民事法律裁判的准则。贵国的克兰林兰爵士正准备凭此进入枢密院呢。”

“我知道一点,但具体不了解,您到底想说什么?”

“阁下,不列颠是惯例法国家,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即将签订的条约,列入国际私法的基本原则,那么,克兰林兰爵士一定会自己的作品引用。并将条约的内容作为国际私法的范例,那么,开创这一范例的您,璞鼎查爵士,就是和拿破仑一样伟大的创法者了。”

“创法者,确定立法规范的人。”璞鼎查的眼睛一亮,随即恢复了正常,“难道我会为了个人虚荣而损害不列颠的利益吗?”

“不,不会损害不列颠的利益的,条约的细则,我们这样规定,通商口岸,由当地司法机关管辖跨国纠纷,英国本土也一样。”

“你们戏弄我吗?”

“请听完先生,法律适用上,我们认为……”

“只能适用英国法律。”璞鼎查强调说,“清国的野蛮法不能施加于英国公民身上。”

“阁下,英国法律都是判例,纷繁复杂连贵国自己的律师都搞不清楚,怎么可能万里之外适用呢,为了公平起见,我提议,关于商业和民事纠纷,我们采用第三国的法律。”

“第三国法律?你是说《法国民法典》?”

“是的阁下。”

“我也许可以接受,但是,我仍就拒绝由清国方面管辖通商口岸的英国人。”

“主权问题不容让步,但我们可以引进贵国的制。”

“你指什么?”

“陪审团,我们可以引进陪审团,审理英国人之间的纠纷,陪审团可以全部是英国人,另有要求除外。英之间的纠纷,清国人四人,英国人三人。参加陪审团的资格另有细则,比如通商口岸居住超过五年,或者财产担保。”

“细则可以再商定,但陪审团的组成,应该是英国人四人,清国人三人。”璞鼎查抓住重点。

“这样,阁下,仍旧是清方四人,英方三人,但是清方两人由英方任命,而英方的一人由清国机构任命。”

璞鼎查思考了一下,认为这样已经足以保护英国人的利益,便转向下一个问题:“如果生了刑事案件呢,比如杀人。”

“仍旧采用陪审团,按清国法律定罪,施行采用英国判例。”

璞鼎查仔细衡量后,现了一个大漏洞,可以将来借题挥。他于是很严肃的点点头:“我同意。”

随后,李颖修又提交了国际管辖权适用基本原则的本,以列入条约,并条约的这一部分专门注明为《璞鼎查条款》

璞鼎查不动声色,内心里确实一阵狂喜,一个的部门法,就要自己手开创。他说:“不胜荣幸。”

璞鼎查欣喜的离去了,麻恭少校留下来,和李颖修商谈条约细则。研磨的数个小时之后,双方终于就司法权限这一部分达成完全一致。

现,谈判进入到一个阶段,惠国待遇。

“我认为,这一条没什么好谈的,我们已经相互给予了市民待遇。已经是相互惠国了,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呢?”

“但这不能排除,你们给与其他国家,比如法国、美国优惠的条件,不列颠也要享有这些条件。”

“不可能的,市民待遇已经是大让步了,您认为我们会给与他国的让步居然比英国多吗?我们还不如谈判英国人通商口岸的行为规范呢。”

“那好,我们开始关于租赁房屋的谈判。”麻恭少校打蛇随棍上。

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确定了英国人通商口岸的行为规范。

“今天谈判真是艰苦啊。”后,李颖修感叹道。

“明天应该会轻松一些。”麻恭少校说道,“明天就是后一项,谈完就全部结束了。”

楚剑功和李颖修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清楚,明天的谈判内容是“军舰驻泊权”。

楚剑功和李颖修回到了朱雀军的驻地,陆达已经等了那里。

“均座,溃兵已经整顿完毕,明日就要启程。”

“明天就走?沿路安排好了吗?”

“是张教头安排的,走水路,赣江一路下去,想来不会出什么意外,另外莫青岩沿路跟着,他是漕帮出身,领路没什么问题。”

“这样就好。回去之后,虽然仍旧安排白云山,但暂时不要和我们留那里的五个连混营。”

“陆达明白,一切听均座的吩咐。”

“提辖,辛苦你了。”

“只要保住朱雀军,陆达什么都肯做,只恨陆达没什么官场门路,不然也能去京里拜拜门子。”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李颖修一旁说,“我和均座一定会保住朱雀军的。”

李颖修叫来酒宴,和提早返回广州的几人,陆达、翟晓琳、陈日天践行。

“明日我们还要谈判,就不去送你们了。”

“可恨”陆达叫道,“均座和军师殚精竭虑,抵御英夷,可哪些小人,却背后捣乱。不仅是我们几个,朱雀军的将士们都是不服。”

6月25日十万卫队

谈判的后一项,是军事驻泊权。楚剑功和李颖修仔细分析过,前面经济方面的权益,可以谈判,可以用其他的利益交换。但军舰驻泊权……

“凡事通商港口,必有英舰一艘此停泊,以便将货船水手严行约束……”这是英方提交的草案上的话,意即通商口岸的英国侨民由英**舰管束。这一条实际上是承接领事裁判权而来。但因为前面的谈判否定了领事裁判权,因此军舰驻泊权的法理基础也就不存了。

“我们要求拥有保护自己人民的权力。”麻恭少校仍旧这样宣称。

所有的解释都是无用的。谈判双方都清楚。这是个骆驼的鼻子。

一只骆驼敲开了一个房子的门,要求把鼻子伸进来避风,然后要求把脑袋放进来……后整只骆驼都进了屋子,把主人挤出去了。

如果让英舰通商口岸驻泊,那么,英**舰取得内河航行权只是时间问题。另一个时空,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麻恭少校,让我们以明人的理智来谈判,我们都清楚,军舰驻泊权的真正含义,就不要字上纠缠了,我现想问,如果我们给与你们贸易上的大自由,能够换取你们放弃贸易驻泊权吗?”

麻恭没有回答,而是注视着李颖修。

“如果我们划出一片区域,比如,整个广东省,对英国实施贸易优惠政策以及相应的政治宽容。”楚剑功插话道。

“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经济特区,整个广东省划为经济特区,对英国工商业采取极开放政策。”是的,极开放,相对于大清的闭关锁国而言。

“这是一个利好,但是”麻恭少校不为所动,“这补偿不了放弃军舰驻泊权的损失。”

“如果你们一定要驻扎军队的话,我有个折方案。”李颖修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

“澳门?您想说什么?”

“我建议贵国将驻广东的领事馆放澳门,并配属一支使馆卫队。”

“澳门不是葡萄牙人的殖民地吗?”

“您误解了,两年前,当时的朝廷将澳门给葡萄牙人晒货物,但并没有允许他们建立殖民机构,总之,现的葡萄牙澳门总督是非法的。”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你们不是坚决不割地吗?改主意了?”

“我们不割地。但整个澳门,可以划为使馆区,贵国可以驻扎使馆卫队。”

“哦,上帝啊!”麻恭少校不由得惊呼起来。前面绵长的谈判,让他绝对想不到,李颖修会提出这种近似于卖国的方案,虽然纸面上还是符合外交惯例的。麻恭少校来兴趣了,“那其他的使馆区呢?比如上海的公使馆。”

“上海使馆区的面积和清国即将伦敦设立的公使馆的使馆区一样大小,以示双方对等。”李颖修拒绝了麻恭少校的进一步野心。

但澳门驻军的提议已经足够有诱惑力了,麻恭少校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您是说澳门使馆区我们想驻多少兵都可以?”

“只要澳门站得下。”

“我要求把‘站得下’这个词具体解释。”

“只要清国不能证明站不下,那就是站得下。”

“太好了。”麻恭少校没想到谈判结束的时候,李颖修会送上这份大礼,“澳门的面积有二十多平方英里,每名士兵的脚掌不超过10英寸长,理论上说,我们可以澳门驻扎几十个师。好,我要求澳门驻军的上限是10万陆军。”

“可以,不过是十万使馆卫队。”

“你们清国人太爱咬嚼字了。”

收到大礼的麻恭少校很高兴,就不细节上纠缠。条约的具体条由双方进一步拟定,约定明日正式签字换之后,今天的谈判就结束了。

“什么?英夷要澳门驻军十万?”林则徐听到楚剑功的回报,当即就坐不住了,“剑功,你怎么能答应,颖修,你误国。”

“英夷提的条件,几位大人也是知道的,军舰驻泊权一项,危害甚巨,两害相权取其轻,,英夷澳门驻军十万,只是上限,并非一定会驻满。只要我们严守条约,还有可能限制其危害。何况澳门一直被弗朗机人所占,我大清从没实地管辖过。”

“那经济特区一事,又作何解释,英夷可以入广东省办厂?”耆英问道。

“大人,只是可以入内,而非必然入内,英夷要来,准予不准,操之我。”

“和英夷打交道,实麻烦。恐怕到时候多生事端。”耆英说道。

一点也不奇怪,另一个时空,因为嫌麻烦,这位耆英大人,主动送上门去,向璞鼎查请教,被人打蛇随棍上,签订了虎门条约,要了多的不平等权益。例如领事裁判权,就是耆英提出管理外国人太麻烦,而把英国人的管理权拱手交给了英国领事。关于军舰驻泊权,耆英给道光的奏折上,写得很清楚,“用夷舰管夷船”,太方便了。

“大人大可放心,李颖修义不容辞。”李颖修抓住机会,毛遂自荐。

“李道台,好打算,要管住整个广东省,怎么着也要加个布政使的衔。呵呵。”耆英一笑,不再纠缠,而是把话题拉回了澳门的驻军,“澳门如果有数万英夷,那广东省的防务就重了。”

“是啊是啊,镇江之战,也不过一万出头的英夷,就够麻烦的啦。”两江总督牛鉴,讲话还是很给奕经等人留面子。

“那就只好让朱雀军常驻广东了。”耆英看了一眼楚剑功,说道:“本来朝廷的意思,楚道台是要调往枢,是要大用的,可惜啊。朱雀军离不得楚道台。”

“国家安危事大,楚剑功个人功名不足挂齿。”

林则徐想说什么,却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口茶,没有做声。

“好,如果没什么变故,就明日签约换。”耆英一挥手,“此次订约,你们两个还是有功劳的,本部堂一定向朝廷禀报。先退下。”

等楚剑功和李颖修退下了,耆英眼睛一翻,语气平和的说道:“真是名师出高徒,林大人,楚剑功都学会养寇自重了。”

啪,林则徐茶几上轻拍一下,问道:“耆部堂,您这是怎么说的?我林则徐一心为国,天地可鉴。”

“耆部堂,您这话可说重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伊里布说话了,“少穆兄公忠体国,简帝心。”

“哈,哈,哈!何必叫部堂这么见外,小弟我只是给少穆兄提个醒罢了,楚剑功毕竟年轻,我们要保全他,不要让他起了歪门邪道的心思。”

“那老兄有什么高见?”牛鉴打圆场。

“少穆兄,你还是劝劝楚剑功,朱雀军,交给陆达来管,他专心做个官,他日外放督抚,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些,先等英夷的事情落定,再做计较。”伊里布劝道。

“老兄啊,”耆英突然对伊里布说道,“我听说你的家人张喜,聪明伶俐,还懂得对外交涉,还给英夷送过信,是。”

“是啊,是为我送过信,去年浙江谈判……”

耆英摆摆手,打断道:“明日签约换,就由张喜来安排。让他出力,他日也好保举。”

张喜果然聪明伶俐,从伊里布处得了吩咐,立马安排仆人到静海寺洒扫,布置香案,设立宾主席。

第二天上午十点,双方如约来到静海寺,李颖修已经提前将签约的各种利益事项告诉了耆英和其他大员,所以签约的过程很顺利。

条约的全称是《大清朝和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关于外交关系国家采购和通商口岸权益的条约》,由于1841年是农历辛丑年,故而这份条约被简称为《辛丑条约》。

签约之后便是宴会,耆英和璞鼎查谈得极为入港,宾主欢,其乐融融。

条约签订之后,耆英以议和钦差身份,牛鉴以两江总督身份,分别焚香上奏,两人奏折互相掩护,“仰仗大皇帝洪福,合约终成,抚平夷患,微臣添有其功。”

管他们粉饰得极好,但鸦片战争带给清国的冲击是实实的。林则徐带着他广东组织编译的《四洲志》,拜访了自己的老友魏源,魏源以《四洲志》的为蓝本,开始撰写一部划时代的巨著《海国图志》

然而,几乎与他们同时,另一份奏折从杭州送出了。浙江巡抚刘韵珂,写出了一份的“十可虑”,提出了条约之后,清国所面对的全的外部环境。刘韵珂以满清官的见识所限,提的问题十分幼稚,但却代表一批极少数的满清士大夫,受到了鸦片战争的触动。

他的这封奏折,还抄录数份,送给伊里布、林则徐、邓廷桢等刘韵珂比较仰慕的官员。道光也下旨详询。整个清国都受虐之后的茫然,虚脱和彷徨。

就整个清国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楚剑功和李颖修,两人合约达成的第三天,就带着朱雀军全军赶回广州。他们要朝廷反应过来之前,做出一系列的布置。

一来,广州为通商口岸,整个广东辟为经济特区,有诸多事情要准备。还要设下若干制,来排除朝廷的干扰。

二来,陆达带回去的几万溃兵,还需要从朱雀军抽调骨干,进行整编,这可要朝廷回过神来过问之前弄妥。

三来,十三行垄断地位取消,十三行掌握着超过一千万两白银,而且长久以来,账目混乱。李颖修急着回到广东,封存账目。他站船头,对楚剑功意气风的说:“你看我如何把十三行榨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