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身份不够

大唐第一掌礼娘子 安喜悦是我

马车转了个弯,直接驶进了胡记商铺的后院。

早有人远远瞧见那辆挂着郡王府铜铃的枣红马车,小跑着拉开后门的门闩,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请了进去。

李崇年下了车,方才在车厢里那张愁云密布的脸早已换回了一贯的随和从容,笑眯眯地朝开门的伙计点了点头,仿佛今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李未央则跟在他身后,一路穿过堆满货箱的廊道,径直往最里头那间书房去了。

那是李崇年的岳丈胡月山的书房。

胡月山,马帮出身,祖上三代都在陇右道上讨生活,赶着骡马翻过祁连山,蹚过戈壁滩,把西域的香料驮回来,把长安的丝绸运出去。

他十几岁时便跟着父亲的马队走南闯北,吃过风沙,挨过饥荒,被沙盗劫过货,也在玉门关外迷过路,硬是靠一双脚走出了胡家第一支商队。

后来攒下了第一桶金,在长安西市盘下一间小铺面,专做西域稀罕货,生意越滚越大,渐渐便有了今日这番家业。

女儿胡三娘更是青出于蓝。

她打小跟着父亲看账本,十二岁便能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十四岁便敢一个人去跟波斯商人谈价钱,到了十六七岁,胡记商号的大小事务,倒有大半是她拿主意的。

如今胡记不单是长安城里数得上名号的豪商,女儿嫁给李崇年之后,更是在宗正寺挂了号,成了正经在册的皇商,宫中采买的香料、琉璃、细葛布,多半都由胡记经手。

西市那间小铺面早就不够用了,如今胡记商号占了大半条街,铺子前头车水马龙,客人从早排到晚,伙计们扛着货箱一路小跑,柜台上的算盘声从早响到晚。

可谁见了这场面,都以为胡月山应该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

毕竟马帮出身,能有多少墨水?

可要是打开他的私人书房,任谁都会大吃一惊。

紫檀木的书案比李崇年郡王府的书房还宽出两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笔架上挂着好几支用旧了的狼毫。

墙上挂着一幅王维的真迹,旁边是一张焦尾琴,琴身光润,一看便是常常有人抚弄的。

书架上经史子集码得整整齐齐,角落里还搁着一副围棋,棋盘上的黑白子还残留着半局没下完的残局。

李未央小时候最爱在这书房里转悠,因为外祖父的书架后面总藏着些从西域带回来的稀奇玩意,有时是一个鎏金的小香炉,有时是一把嵌了宝石的短刀,有时是一卷她根本看不懂的波斯经文。

今日她走进这间书房的时候,发现外祖父正坐在案后,捧着一只粗陶茶盏,慢悠悠地喝着热茶。

六十岁的人了,身板依旧精瘦笔挺,脸上也没多少皱纹,只是眼角有了些纹路,笑起来时才微微漾开。

头发是白了大半的,灰白夹着墨色,被他随意拢在脑后束了个髻,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来,倒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

他生得和蔼,嘴角常年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随时准备招呼你坐下喝杯茶。

可那副浓眉底下压着的目光,端端正正,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叫人一看便觉得这人靠得住。或许也正是这份让人信得过的模样,才让胡月山能把生意做遍五湖四海,那些天南地北的客商,见了他这张脸,便觉得这桩买卖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