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皇帝今日的行程也算圆满。
他来时轻车简从,只带了高力士和几名贴身千牛卫,混在书院外的巷口下了马,谁也没惊动。
走的时候倒是排场极大。
不知什么时候,书院外已候着一队全副仪仗的禁军,銮铃声响成一片,明黄的旌旗在日头下翻卷如云。
永茂公主被扶上了紧跟在御辇后面的那辆朱轮华盖车,帘子放下来之前,她还探出半个身子,朝书院门口的宗女们挥了挥手,笑得矜持又得意,仿佛今日不是被皇帝从书院接走,而是从一场她大获全胜的棋局中优雅退场。
宗女们跪了一地,山呼万岁的声音还没落下,御辇已浩浩荡荡地往皇城方向去了,只余下满巷的尘土和尚未散尽的仪仗鼓乐声。
崔朝歌翻身上马,跟在队伍末尾,花钿绣衣绿的背影在日头下渐渐远成一个深色的剪影。
好几个宗女跪在地上忘了起身,偷偷抬眼追着那个方向望了又望,直到绿华姑姑轻咳一声,才红着脸慌忙收回目光。
薛王李业将李彩云带走的时候,李未央甚至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话。
她下意识想跟过去拉住李彩云的手,可刚迈出半步,便被父亲一把拽住了手腕。
李未央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站在原地,望着李彩云的背影被裹挟在薛王府一众仆从中间,渐渐走远。
倒是李长乐依旧开心地对着李彩云的背影朗声喊道:“彩云妹妹!我前日得了一套极好的茶具,回头给你送到府上去啊!”
李彩云回过头来,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极为明媚干净,眼中早就没有了方才决绝的泪光。
今日这般状况,也没有了课业。
绿华姑姑和余管事站在廊下低声商量了几句,大约是觉得今日这一场接一场的闹剧已把所有人的精神都耗尽了,再留也无益,便索性提前放了学。
宗女们三三两两散去,有人还在低声议论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半日光景,有人悄悄回头往李彩云离开的方向又瞟了一眼,挽着同伴的手臂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叹息。
李未央蹲在地上,把散落了一地的物件一件一件捡回箱子里。
蔷薇水的小绿瓶滚到了讲台脚,嵌宝石的铜镜沾了些薄灰,鎏金胭脂盒的盖子还歪在桌脚旁。
她挨个擦干净,码放整齐,最后把那袋沉甸甸的银子掂了掂,分文未少。
反正银子在手里,心里就舒服多了,至少没赔钱。回头跟兄长分一下利润,私房钱又有了。
可此时的李崇年却没有了方才在院子里跟皇帝嬉皮笑脸讨价还价的轻松劲儿。
他站在女儿身后,看着她蹲在地上整理东西的侧影,脸上那层常年挂着的慵懒笑意不知何时已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愁云,眉头也皱紧了许多。
他没有催促,只是等李未央把最后一件东西收进箱子,才弯腰替她把箱子盖上,转头对李长乐使了个眼色。
李长乐难得没有多嘴,默默背上妹妹的书箱和银袋,跟在父亲身后快步出了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