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姜妗在灯下捡到总值夜名牌与那人已经忘了自己的女儿同时回潮

姜妗手指一紧:“谁?”

宿管没有立刻答。

门外那道人影却在这时微微侧过头,像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隔着门板,姜妗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手里那块细长的东西抬了抬,白光下闪过一截黑边,正是和她手里这半块名牌同样的材质。

总值夜人。

她脑子里骤然跳出这个判断。

不是传闻,不是旧规的代称,是一个真的被交接、被巡楼、被牌绑定的人。白天封门,夜里归档,灯下点名,所有流程最后都得落到他身上。只要他还在,学校就能继续说那是电路故障,继续说那是临时检修,继续说尽头本来就没开过。

姜妗指节发白,猛地一拽。

半块名牌终于被她从门缝里抽了出来,带出一片旧纸屑似的灰。与此同时,门外那道人影像是被什么惊动,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整层楼的灯管一起发出刺耳的嗡鸣,教室里瞬间暗了半拍,白光在门板外炸开,像要把这块刚拿到手的牌重新夺回去。

“低头!”程砚一把按住姜妗肩膀。

姜妗被他带得俯身,白光几乎擦着她后脑勺掠过去,门玻璃上瞬间映出一条被拉长的影。影子只停了一秒,就重新退到走廊那头,像是没打算现在就硬抢,而是先记下了人。

可就在这一刹,走廊尽头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呼喊。

“爸。”

姜妗动作一滞。

那声音太轻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原本就贴在墙后,只是刚才一直被钉木声和电流声盖住。她猛地抬头,看见那道瘦高人影的身边,不知何时又多出一道更小的身影。

很瘦,穿着洗旧的浅色外套,头发扎得低低的,站在楼道白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像刚从一段很长的楼梯上走上来,气息都还没稳。

姜妗心里猛地一沉。

那人影没动。

小的那道身影却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清楚了些,带着一点迟疑,一点发抖的确认:“爸,你怎么不看我?”

总值夜人似乎僵了一下。

姜妗看得分明,那瘦高的人影没有回头,肩膀却明显顿住了,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他背上猛地绷紧。可那份停顿只维持了一瞬,下一秒,他竟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抬手去压门外刚钉好的木板,动作平稳,机械,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姜妗瞳孔一缩。

他不是不想看。

他是认不出。

周蔓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像被那一幕刺到了什么旧记忆。姜妗没回头,只觉掌心里的总值夜名牌突然烫了一下,冷硬的塑料边缘像活过来一般,硌得她手心发疼。

“那是他女儿?”她低声问。

宿管阿姨没有答,可沉默已经是答案。

姜妗只觉得那一瞬间,整条走廊里有什么东西同时回潮了。不是灯,不是风,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的名字突然松动的动静。那小女孩站在光边,像已经来过无数次,却总在下一秒被人忘掉。她又叫了一声爸,声音更轻,像怕惊动什么。

总值夜人还是没回头。

甚至连肩背都没有再震一下。

姜妗握着那半块名牌,指骨发紧,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边往上涌。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这块牌会在此时松出来,为什么白天灯会照到背面,为什么封门一定要先换名牌。不是为了挡住她们,是为了挡住这对父女被想起来。

只要牌还在,巡楼还在,总值夜人的职责就会压过他自己的记忆。学校把人养成规矩的一部分,再用规矩把人最重要的那部分碾平。于是他站在女儿面前,也只会先去压木板,先去护封门,先去守这条把人删掉的路。

“他忘了。”姜妗声音很低,几乎像说给自己听,“他不是不认,是已经忘了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