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多年的愧疚与惶恐,自我否定尽数破土,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
满堂烛火骤然狂晃,阴风穿堂,祖宗牌位影子错乱摇曳。
聂昭年少的身影依旧跪在地上。
她垂着眼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指尖突然刺痛,她低头看去,竟是自己的手指在狠狠掐向掌心。
恍然惊醒。
这不是南川叱地。
不,这是。但都是幻境。
“阿昭,管好你师弟师妹!”一道身影在脑海中亮起,风急澜掐着腰高声斥责,“本座的桂花糕哪儿去了!”
“现在还学会偷酒喝了是吧?”温柔男声裹挟着她耳朵被提起的麻痒接踵而至,“好的不学,净学坏的,嗯?快说,谁出的主意?”
聂昭心神剧荡。
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红发少女背后,缓缓分离开一个更高挑的身影。
那是她自己。
站在幻境中央的聂昭,缓缓抬起了眼。
往日冷冽至极的眸底,第一次燃起极亮、极冷、极锋利的星火。
她是师尊师伯养大的,情同父女。
师尊表面严苛,其实会在吃饭时记住她的喜好,偷偷在小厨房做好她喜欢吃的饭菜,再随便找个由头让人送到后山。
师伯会带她下山去过莲灯节,会轻轻捂住她耳朵,说阿昭不怕。
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师长、有同门、有自己的使命。
她身上寄托了很多人的希望。
母亲冷硬的余音还压在祠堂上空。
聂昭缓步上前,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蛰伏的灵力轰然微震,压得满堂肃气压低三分。
女人抬眼看她,不知何时,女儿已经长得跟自己一般高了。
聂昭立于年少自己的身侧,目光平静,直视高高在上的人,音色清冷,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从前信你这句话很多年。”
她开口,眼底再无半分怯懦,只剩一点执拗,和通透的决绝。
“我信我心性躁动,戾气太重,信我执念是错,看重亲情是错,信唯有无情无念,才可修道长生。”
女人眉目一厉:“放肆,你敢忤逆长辈——”
“可我今日方知,错的从来不是我。”
聂昭骤然出声截断,语调不高,却掷地有声,震碎多年心魔。
女人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或有震惊,有讶异。
“母亲,”聂昭开口,眼眶滟红,“你有没有真正把我当做你的女儿?”
对方愣了。
聂昭直视对方,她与她如出一辙的眉眼拧紧,凤眸滚滚落下眼泪:“母亲,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点,一点点就够了,有没有一刻曾想过想要我幸福,想要我平安。”
她哽咽到语调破碎,如同幼鸟嘶鸣:“母亲——”
“你说我执念太重,可我所求不过你能多看我一眼,多关心我一句,像寻常母女一般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我努力修炼,是想你觉得,我是可以让你放心托付南川叱地的女儿,我不想被轻贱,不想被被取舍。”
聂昭胸膛起伏,闭上眼,任眼泪滚落:“母亲,我知这是幻境,我也只会在这里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