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不妥,殿内氛围骤然转变。
崔绍先缓缓抬眸,冷眼横目扫向崔玄聿,眼底暗含厉色与警示。
崔延双目微睁,一时有些没缓过神,直愣愣看着崔玄聿。
元熙帝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唇角弧度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愕然。
僵滞片刻,帝王强行压下眼底沉色,语气平缓:“锦卿以为哪里不妥?”
崔玄聿眸光清正坦荡,直视帝王:“陛下,依《大魏律·宗室篇》所载,先帝生前留有亲笔遗旨,明言宝凝殿下为正统帝嗣,位列储脉,待年岁长成,当承继大统。”
“如今大魏社稷安稳、宗庙未改,先帝遗旨昭然在册,朝野皆知。自古律例,唯有废储立庶、废长立幼,从未有将正统帝嗣降阶改封公主、圈为闲职之礼。此策于律不合,于礼不通,于情不公。”
字字铿锵,句句钉理,直接从根上推翻了满堂朝臣的捧杀算计。
元熙帝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脸上再无半分和煦。
谢坤睨了崔绍先一眼,缓步出列,须发微拂,当众诘问:“小国公此言差矣!如今东宫已定,储君在位,何来帝嗣待立之说?依小国公之意,莫非是要废当今太子,改立宝凝殿下为太女,乱我大魏储制不成?”
此言诛心,直接将崔玄聿的直言,扣上了动摇国本、意图乱储的大罪。
崔玄聿不卑不亢,言辞锋利却滴水不漏:“谢老国公慎言。臣从未有废储改立之语,亦无干预东宫之意。”
“老国公若有心废储立女、更易储制,大可自请折子,面呈陛下,朝堂公议。何必凭空揣测,妄断臣心,拿崔某做筏子,刻意挑起储庭纷争?”
一语反将,噎得谢坤身形微滞,一时语塞。
须臾,谢坤面色愈发沉怒,语气凌厉:“小国公无需朝堂巧辩、徒耍嘴皮子!既无乱储之心,便直言你今日当庭驳议,究竟是何用意?莫非,小国公有更好的提议?”
崔玄聿端立朝堂:“寻常公主,只享尊荣、不预朝政,可安居内庭、婚配世家。然宝凝殿下本是先帝亲定帝嗣,功在社稷、名在民心。陛下若真心怜惜其半生漂泊、历尽苦楚,不愿委屈正统血脉,便不该以寻常公主、俗世婚约桎梏其身。”
“臣请奏——册封宝凝殿下为镇国大公主。”
此言一出,满殿轰然!
镇国大公主,正一品宗室尊号,超然诸公主之上,手握议政之权,可入朝参事、参议朝政、制衡朝局!
这哪里是安抚恩封,分明是光明正大还给卫芙宁朝堂名分、立身权柄,为她日后登临大统铺路!
元熙帝眼底怒意翻涌,强压着当庭发作的戾气,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谢坤心头大震,立刻厉声驳斥,步步紧逼:“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宝凝殿下年纪尚轻,归朝未久,无政绩傍身、无功业立足,寸功未立,何以担得起‘镇国’二字千斤之重?小国公此请,太过偏颇,难服朝野!”
崔玄聿不惧其威势,虽守君子之风,言辞却一步不退:“何为无功?何为无绩?”
“殿下尚在襁褓、未离母腹,便随先帝亲征疆场、护国戍土,承家国厄运、历乱世死结!年少流离,藏身市井,未怨天命、未负宗庙!”
“今岁归朝,她孤身犯险、血书鸣冤,以一己之力为满门忠烈洗雪沉冤,为亡故忠骨力挽天倾,镇朝野邪风、安天下民心!”
“守家国大义,正朝堂清浊,慰忠良亡魂,安四海人心。这般风骨、这般功绩,她担不起?谁担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