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臣以为,不妥

午后的日光将轿顶鎏金的纹路照得清晰分明,那扇垂落的帘幔纹丝不动,像一道被画上去的边界。

卫姿站在女君身侧,目光穿过敞开的轩窗落在楼下那顶停驻的轿辇上。

她的声音沉在风声里,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她尚未册封,百姓过于拥护只会让元熙帝更忌惮,她若聪明,便该知道要避嫌。”

“不。”女君眼神笃定:“她一定会出来。”

话音刚落,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拢住帘沿,轿帘的银线边角被人从里面轻轻挑开。

卫芙宁躬着身从轿辇里走出来,日光落在她肩头,她直起身时,光芒正好从她身后的方向铺过来,衣料顺着肩线垂落,系在腰侧的半块龙纹玉佩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微光。

楼阁上,女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撬开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是她。”

极轻的两个字,带着难以自控的颤音,从齿间溢出。

积压多年的执念与念想轰然崩塌,滚烫泪水砸出眼眶时连女君自己都愣住了,她猛地惊醒,一把攥住身侧同样愣住的卫姿,声音急促而哽咽:“姑姑!是阿宁!她没死!她竟然真的没死!”

卫姿一动不动,死死钉在轿辇前那道身影上,那双被岁月磨出细纹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极致冗杂的情绪。

良久,才近乎无声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楼下长街,万众屏息。

卫芙宁稳稳立在轿前,众百姓见她出面相见,又生得一副神仙模样,瞬间沸腾,先前的沉静跪拜尽数化作狂喜。无数人抬手欢呼,眉眼皆是赤诚拥戴,此起彼伏的呼喊响彻长街:“殿下圣安!”

卫芙宁神色平和,对着百姓方向郑重一礼:“诸位厚爱,卫宝凝心领。今日非议事之期,亦非游行之时。盛安街巷窄狭,人马杂沓,恐有踩踏之虞。请诸位各自退让,容仪仗通行。待大局落定,宝凝再与定亲游盛安,与诸位同庆。”

百姓们望着她,静了一瞬,忽然就像潮水遇见了堤岸般,缓缓向两侧退开。

拥堵的人潮里,没有人争抢,没有拥挤,黑压压的人群缓缓起身,井然有序向后退让,顷刻便空出整条平整御路,无一人滞留喧哗。

卫芙宁又朝两侧的百姓各作了一揖后,转身钻进了轿辇,车轮重新转动起来,沿着被让出的道路继续向前。

阁间窗前,眼见那顶华贵轿辇渐渐远去,女君眸底沉敛,脚下一动,正欲转身下楼……

忽然,腕间骤然一痛。

卫姿伸手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沉静有力,不容挣脱。

女君眉心紧蹙,心头焦灼翻涌,语调愠怒:“放手!她那是阿宁!”

卫姿一反常态,眸底浓黑阴郁,冷冷道:“殿下方才没有听清吗?她自称,卫、宝、凝?”

最后三个字,如冷水浇头,劈碎所有虚妄欢喜。

女君指尖骤然收紧,猛地用力甩开卫姿:“她定然是有苦衷的!她或许还不知道是我们,不敢相认!我要去找她,我必须去找她!”

“殿下!”卫姿低喝一声,身形一沉,双膝重重跪地,姿态恭敬却带着极强的约束力。

女君仓促的脚步骤然顿住,身形僵在原地。

卫姿抬眸,眸光沉沉:“您身份特殊,不能冒险。我去。”

*

太极殿,此处乃是元熙帝日常密召心腹、私议朝事的议政偏殿,虽非大朝规制,却权柄极重。

殿中龙涎香袅袅升腾,青烟缠梁。

三省六部重臣分列两班,肃立阶下。

左侧是以三朝元老谢坤为首的谢氏一党;右侧是以清河崔氏领衔的中立朝臣,两派泾渭分明,无声对峙。

御座之上,元熙帝身着常服,神色温和从容,全然一副亲厚君上的姿态:“先帝嫡脉沉寂数载,安然归朝,实乃天祚皇室、祖宗庇佑之喜事。”

“朕今日私召诸位爱卿,便是想与诸亲商议,该如何分封礼遇宝凝,方合礼制,妥人情?”

此言一出,殿内愈发静谧。

谢党众人齐齐侧目,目光隐晦望向首座的谢坤;中立大臣们,则个个垂眸敛神,静观帝王心思,一时间无一人率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