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红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外面的天正在下雨。
林杰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看着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淌。走廊里的灯是惨白的荧光灯,照得地板泛着青光。护士们推着手术车从他身边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三十七周。医学上已经算足月,但比正常预产期早了二十多天。陈薇说,是共生体诱导的早产。它在母体内部完成了对胎儿的改造,然后触发了分娩机制。
"林先生?"
林杰转过身。说话的是手术主刀医生,姓刘,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的手术服上已经沾了血迹,但表情还算镇定。
"病人情况不太稳定。"刘医生说,"体温三十九度八,心率一百二,血压在掉。我们在尽力维持。"
"孩子呢?"
"胎心还在,但羊水颜色异常。"刘医生顿了顿,"是淡金色的。"
林杰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淡金色的羊水。这意味着共生体已经渗透进了**环境。
"尽最大努力保住母子。"他说。
刘医生点点头,转身走回手术室。门在他身后关上,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起。
林杰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长椅的皮革面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海绵。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诺基亚3310,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苏婉的号码就在通讯录第一个位置。他想打过去,听听她的声音,听听小川的哭声。但他没有。
现在不是时候。
孙明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他在林杰身边坐下,把豆浆递过去。
"吃点东西。"孙明说,"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不饿。"
"不饿也得吃。"孙明硬把豆浆塞进他手里,"你倒下了,这案子谁来管?"
林杰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豆子味很浓,是南城那种老式豆浆的味道。他想起小时候在南京,家楼下也有一家这样的豆浆店。每天早上,父亲都会去买两杯豆浆、四根油条。那是他记忆中最安稳的时光。
"林哥。"孙明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你说……这孩子生下来会是什么样?"
林杰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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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仪器警报。
林杰从长椅上弹起来,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口。门关着,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能听到里面忙乱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呼喊。
"血压六十四十,还在掉!"
"注射肾上腺素!"
"胎心减弱,一百以下了!"
林杰站在门外,拳头攥紧。他想起苏婉生产时的场景。那是一家南京的妇产医院,产房外的走廊和这条走廊一样长,一样安静。他在走廊里走了三十七圈,直到护士出来告诉他:母子平安。
那时候他的心情是什么?是释然,是感激,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一个新生命从母体中分离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那是世界上最古老、最神圣的仪式。
而现在,手术室里的这个母亲正在经历同样古老的仪式,但结果可能是完全不同的。
仪器警报持续了约两分钟,然后停了。
门开了。刘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母子暂时保住。"他说,"但婴儿的状态……我建议你自己进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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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气味。无影灯的光柱投在手术台上,照亮了那个刚被取出来的小生命。
林杰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保温箱里的婴儿。
他见过无数尸体,见过各种恐怖的外星犯罪现场,但眼前的景象仍然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婴儿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金色薄膜。那薄膜不是皮肤上的色斑,而是一层独立存在的组织,像一层金属化的胎衣,包裹着婴儿从头到脚的每一寸皮肤。薄膜很薄,半透明,能看到下面婴儿的血管和肌肉纹理。薄膜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是一层精密的电路,在婴儿呼吸时轻轻起伏。
婴儿的眼睛睁着。瞳孔是金色的,和林杰在周德贵眼中看到的一样。但那金色更淡,更柔和,像是朝阳照射在水面上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