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不是天花!真正的凶手在蘸碟里

坤宁宫落锁以后,原本热闹的冬至夜像是被人一刀劈成了两半。

宫门之外,禁军披着雪立在廊下,任何人不得擅入。

宫门之内,方才还围着一口鸳鸯锅说笑的一家人,此刻却隔着东暖阁那道门帘,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韩谨已经让人把朱雄英身边能撤的软褥、衣物尽数分开,又命近侍以浸过药水的布巾遮住口鼻。

可真正到了榻前,却没人敢再随意靠近。

天花二字压在头顶,谁都知道这时候多碰一下,便可能多添一个病人。

宫里的隔离章程已经全数启动。

东暖阁内只留下最少的人手,外间另划出一道传话的界线,药箱、热水和换下来的衣物都只许从固定位置递送。

连马皇后想亲自进去,都被韩谨红着眼劝住,只能隔着几步看着榻上的孩子。

最折磨人的不是忙乱,反倒是这种人人都知道该做什么、却谁也不敢多做一步的等待。

常穆英几次想往前去,都被朱标死死拦着。

她如今有孕,腹中还怀着孩子,朱标便是再心疼儿子,也不敢让她拿自己和未出生的孩子去赌。

“戴思恭怎么还没来?”

朱元璋已经问了第三遍。

没有人敢答。

直到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杜安道隔着院门停下,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入内复命,只站在风雪里高声禀道:“陛下,戴院判来不了!”

朱元璋猛地转身:“什么叫来不了?”

“外皇城痘房今日又收了七名痘症患者,戴院判从下午起便一直守在那里。他亲自看过病人,也进过重症隔间,按防疫局定下的章程,凡近距离接触痘患之人,未满隔离期限,不得进入内宫。”

这句话一落,暖阁里一时竟没人出声。

那套章程,是朱橚亲手一点点定出来的。

从前宫里一有疫病,最怕的便是有人仗着身份破例,今日这个说有急事,明日那个说只进去片刻,最后一道隔离线便能被撕得千疮百孔。

所以防疫规矩立下时,朱橚的规矩定得很死。

不论是谁,接触过烈性传染病患者,先隔离,再谈旁的。

如今,这规矩第一次真正挡住的,却是他们最想见的人。

朱元璋脸色难看到了极处,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破规矩……”

朱橚却低声道:“不能破。”

朱元璋霍然看向他。

朱橚盯着榻上的朱雄英,强压着心头的焦灼道:“戴先生若身上真沾着痘毒,现在放他进来,便是把可能没有染痘的人也一起送进去。规矩若只在不急的时候算规矩,那便等于没有规矩。”

朱元璋胸口重重起伏两下,到底没再说话。

可戴思恭进不来,韩谨又不敢定症,暖阁里的气氛便越发沉重。

也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常穆英身后的沈知岐忽然向前走了两步。

“沈医官!”

韩谨脸色一变,下意识便要拦她:“还没有穿防痘衣!”

沈知岐却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窄袖医服,脚步没有停。

她原本在东征军医护营任职,只因徐妙云临产在即,才被朱橚临时调回金陵协助接生。

等吴王妃平安生产,她本该重新归营,只是恰逢常穆英再度有孕,朱橚索性又把她留了下来,调入东宫照看太子妃这一胎。

今日冬至家宴,沈知岐本就随常穆英一道来到坤宁宫,原只是照例在近旁照看太子妃的身子,谁也没想到恰好撞上这场变故。

“韩太医不必担忧,若真是天花,我方才便已经与长孙殿下同处一室许久,现在再躲远两步,也未必能把先前吸入的病气收回来。”

她说着已经到了榻边,先伸手探了探朱雄英额头,又俯身去看颈侧红疹。

韩谨见她竟就这么走到榻前,脸色顿时一变:“可你这样连防护都没有——”

“韩太医若怕,便站远些。”

沈知岐头也没抬,语气里没有讥讽,只剩医者查症时那种近乎冷静的专注。

“让我来。”

话音落下,暖阁里众人的目光顿时全落在了她身上。

朱橚也没有出声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