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朝廷已经准备调整科场。
他终于整肃衣冠,向满堂士子长揖。
“诸位既愿把这份责任交给老夫,老夫便接。”
堂内顷刻响起一片欢声。
梁寅直起身,马上补了一句:“只是老夫接位之后,首件事便是入宫陈情。经义三场必须保住,衍圣公之号也要为孔氏后人力争,协会既代表儒林,便该替儒林争取应有的名分。”
朱标听到这里,脸上的沉重总算散去几分。
“先生肯担此任,孤便能继续替诸位在父皇面前周旋。”
梁寅当场开始与几名宿儒商议代表名额,话题很快从雨花台卷宗转到各府的席位,又转到会试章程。
到了傍晚,东宫送来了第二道消息。
陛下作出裁定。
原定经义三场照常举行。
会试另增第四场,专考新学。
消息传进书院时,堂中先是一片寂静,随后响起长长的吐气声。
多出一场新学依旧让许多人介怀,更多士子已经开始盘算第四场究竟考到什么程度。
梁寅更关心另一件事。
“经义三场完整保住了?”
东宫属官答道:“完整保留,太子殿下在御前力争许久,陛下最终允了。”
梁寅闭口沉思片刻,向皇城方向郑重行礼。
“太子厚德,老夫记下了。”
前来传讯的东宫属官垂下脸去,竭力收住神情间那点异样。
这场朝会从起头到收尾,本就在吴王与太子的安排之中。
如今梁寅还把最大一份人情记在东宫名下。
这一趟书院之行,也让许多士子更加敬服东宫。
接下来的几日,江南士林的议论迅速变化。
绝食的生员开始进食,停讲的书院陆续复讲。
各地宿儒派人赶赴金陵,争论协会代表该按省份分配,还是按府学人数核定。
孔氏族人也递来长信,请梁寅在协会第一次御前陈情时,将恢复衍圣公之号列入首项。
至于雨花台案卷,朝廷照章公开,三法司也准宿儒入京查阅。
只是梁寅案头每天送来的文书越来越多。
各地送来的文书多半围绕协会与科场。
江西士子询问会长选举章程,浙江书院则为代表席位反复商议。
至于新学第四场,各处追问最多的是题目范围,还有人提出降低算学权重。
士林每日议论雨花台的次数,渐渐少了下来。
佛道两门的公开争论已经平息,儒林则开始讨论协会与科场。
一场波及整个金陵的儒释道与新学之争,终于在冬日里结束。
乾清宫中,朱橚翻着各地汇来的简报,指尖落在梁寅递交的第一份协会陈情书上。
陈情书很厚,孔氏祭统与科举经义占了前半,后半又花了十余页讨论各省代表名额。
朱标坐在一旁,神情温和。
朱元璋翻到最后,嘴角也慢慢扬起。
“老五,你这法子倒真管用。前些日子这帮人还围着雨花台喊得震天响,如今为了一个协会席位,自己倒先争起来了。”
朱橚把简报合上。
“儒林有了正式陈情渠道,眼前又有协会章程需要商议,众人的精力自然集中于此。”
朱标接过那份陈情书,翻到新学第四场一页,轻声道:“梁先生还要求把第四场算学题削去三成。”
朱橚当即坐直。
“这个得谈。”
朱元璋听完,心情越发舒展。
“谈去吧。”
“往后你们一个新学,一个儒家协会,自己慢慢谈。”
殿中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窗外冬阳落在宫墙上,金陵城里各处书院已经重新响起讲学声。
最后定下的章程保留了经义三场,同时让新学取得第四场的正式位置。
至于那场曾经波及金陵的争端,到这里,终于成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