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进殿时,朱标刚把那份处置士林风波的奏疏收进袖中。
朱元璋靠在御案后,脸上还压着火气,开口便道:“老五,方才咱已经发过话。满城这摊麻烦由你收拾。今日你若只拿几句宽慰人的话进宫,雨花台的新土正好给你留个位置。”
朱橚嘴角当场抽了一下,原本在路上准备好的开场白,立刻在心里换了个更稳妥的版本。
老爷子这几日显然还惦记着雨花台那十座坑。
旁人进宫议事,最多挨几句训斥。
轮到亲儿子,连埋在哪儿都提前安排妥当了。
朱标把脸偏开少许,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眉梢那点细微的变化已经把心思露了出来。
朱橚察觉到了,忍了片刻,还是朝兄长开口道:“大哥,方才你劝父皇时,应该还给弟弟留了几分余地吧?”
朱标迅速正了神色,温声道:“五弟,父皇金口已开,为兄眼下只能盼你今日带来的主意足够管用。”
“听见了?”
朱元璋抬手往兄弟二人中间一指:“一个惹麻烦,一个替他收拾麻烦,你们兄弟倒是分得清楚。今日这事办妥了,大家回去吃饭。办砸了,雨花台地方宽敞,兄弟两个挨着也热闹。”
朱标:“……”
朱橚:“……”
这下连太子也有份了。
朱橚当即把腰杆挺直几分,拱手道:“父皇放心,儿臣今日带来的法子,先让朝廷少动刑,再让大哥少费劝说。”
朱标听出了他的把握,问道:“你先讲。”
“先立一个大明儒家协会。”
“儒家协会?”
朱元璋把这个陌生称呼在嘴里过了一遍,脸上的火气淡了几分,更多了一层审视。
朱标同样听出了关键。
如今士林声势浩大,麻烦恰恰在于天下读书人各有师承,各有书院,各有地方声望,遇上雨花台这种牵动道统的大事,谁都可以出来喊话,朝廷想谈,也很难找到真正能够代表儒林的人。
朱橚此时专门提出设一个“协会”,显然就是冲着这处症结去的
朱元璋手指轻敲御案:“这个协会,准备怎么立?”
朱橚这才把真正的章程摆了出来。
“由各地宿儒推举代表入京,再由这些代表组成选举委员会,每五年公推一位会长,最后由朝廷敕任。”
“往后祭孔大典便由协会会长主持,各地府学祭圣也依协会统一章程办理。孔氏宗族革去衍圣公的爵位,依旧保留辅祀先圣的身份,主祀与教化的公权则交给天下儒者共同推举出来的人掌管。”
朱标理解了其中安排,顺着其中关节推演了一番,这才道:“如此一来,孔家世袭掌握祭孔名分的局面便会改成公议推举。这个章程,倒与如今廷推内阁首辅的路数相通。先由众人举贤,再由天子敕任,名分和权柄都有出处。”
“正是。”
朱橚点了点头,进一步解释道:“协会一立,士林也有了公开议学与陈情的地方。朝廷替协会立官署,成员列入正式名册,再拨固定经费。协会一经敕设,这批宿儒便有了朝廷编制与正式议事身份,从街头请愿转进章程之内。此后他们主要讨论的,自然会变成席位分配,会长人选与各派经义的公议资格。”
朱元璋沉吟片刻,很快抓住了其中最要紧的一环,问道:“第一任会长,你准备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