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篇文章,先把新学自己头顶那层即将被人捧出来的光环亲手摘了下来。
而在这篇头版文章之后,《科学》又用整整十余页,专门拆解此前轰动金陵的四场“神迹”。
这一部分的标题极其醒目——《神异考录:四大神迹实证全解》
下方另列一行小字:
“从掌心雷到真仙显影,器具、步骤、原理与复验方法,悉数公开。”
消息随着第一批报刊流入街头,几乎转眼便从书铺传进了茶楼酒肆。
金陵城当天便炸了锅。
此前刘渊然四场“仙术”闹得何等轰动,亲眼见过的人数以万计,茶楼里又添了十倍百倍的转述。
最初还有人以为,这又是格致院拿几句术语硬替自己圆场。
可等报纸翻开,许多人很快便发现,里面画出的器具形制、摆放位置,竟与他们当日亲眼所见一一对应,于是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思的人,也渐渐坐不住了。
真正狠的,却是杂志末尾那张巡演告示。
月光社联合格致院,自金陵起行,沿镇江、常州、苏州、松江一路设台。
四大神迹,场场重演。
人人可看,人人可问,随机请观者上台验器。
……
第一场便设在龙江港。
当初跪过刘渊然的那批香客,来得比谁都早。
午时刚过,宽阔展棚里已经挤满人。
真人法师全在台下,台上站着的只是制造局一个十五岁的学徒,脸上还有几颗尚且鲜明的少年痘。
少年先让数十只莱顿瓶蓄满电,又请一排观众手挽手站好。
“诸位当初见过刘真人的掌心雷,今日换我来。”
底下一阵哄笑。
少年自己也笑,随后把铜杆轻轻往前一送。
啪!
蓝白电芒一闪,前排十几个人同时猛地一颤,猝不及防的惊呼声顿时连成一片。
台下先是死寂。
紧接着,那个当初跪在龙江港高喊“祖师显圣”的卖油汉子猛地挤到前头,瞪着眼问道:“你也得了周颠真传?”
少年摇摇头,抬手指向旁边一张画得明明白白的器具剖图。
“我师父姓墨,祖籍凤阳,活得好好的。”
全场哄堂大笑。
卖油汉子的脸涨得通红,自己憋了半天,最后也跟着笑了。
……
第二场“神龙”更热闹。
一只与吴王府门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铜炉摆到台上,药块点燃之后,黄色怪蛇在烟气里疯狂膨胀,盘绕着直往上窜。
人群里立刻有人倒吸凉气。
几个年长妇人甚至本能合起双掌。
可负责演示的女学徒当场把原料、称量记录与前后重量变化一一摆开,又将同样的药块分给几名提前验过身份的药铺伙计,由他们另起小炉重做。
片刻之后,五只小炉里同时“长龙”。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盯着那五团黄色怪物看了许久,慢慢把腕上的佛珠摘了下来。
旁边儿媳小声问她怎么了。
老妇脸上的虔诚一点点褪去,半晌才苦笑了一声,涩声道:“那日我在王府门口磕了三个头,还添了二十文香油钱。今日瞧着,这三个头原来磕给了一炉药。”
四周一时无人接话。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那几只仍在缓缓冒烟的小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符袋,神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老妇更是久久没有动作,只将那串摘下来的佛珠攥在掌心,指节一点点收紧,眼底那份笃信了大半辈子的虔诚,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
真正让佛道两家心口发沉的,却在第三场。
格致院把引雷铜架完整搬了出来,又选在一场雷雨将至的午后公开演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