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马皇后的眼泪,压下了两道杀旨

“父皇,不能杀!”

他直接跪了下去。

“曹国公若参与谋逆,儿臣绝不求情。可锦衣卫查到今日,证据都只指向李贞与李致远,二表兄常年领兵在外,对府中暗网一无所知。若因父罪杀子,不正好坐实士林所惧的株连无度?”

朱元璋冷声道:“他享了李家的荣华,便该担李家的罪。”

“那宋先生呢?”

朱标抬起头,语气愈发急切。

“宋先生执教大本堂多年,二弟、三弟、四弟与五弟都曾受他教导。如今他们四人各领一军,分赴东西,为大明镇边平乱,哪一个不是朝廷可以独当一面的亲王?”

“便是雄英如今读书明理,也仍由宋先生亲自教导。父皇若杀宋先生,杀的便不只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宿儒,而是四位亲王与皇长孙共同敬奉的老师!”

听见四个儿子与朱雄英的名字,朱元璋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瞬变化。

昔日还在大本堂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儿子们,如今都能替朝廷领兵一方,其中自然有宋濂多年教导之功。

还有雄英。

那是他寄予厚望的皇长孙。

可这份迟疑只停留了片刻,朱元璋眼底便重新浮现出决绝。

正因为宋濂是四位亲王与皇长孙的老师,杀起来才足够有分量。

连这样的人都保不住,天下官员与读书人才会真正明白,这一次朝廷绝不会退让。

朱元璋看向朱标,冷声道:“你说完了?”

朱标察觉父亲态度愈发强硬,反而膝行上前半步。

“父皇,宋慎的罪,自该由宋慎来偿。可宋先生并未涉案,若仅因祖孙之亲便一并处死,往后朝廷审的便不再是谁有罪,而是谁与罪人有牵连。”

他迎着森然的目光,眉宇间没有半分动摇。

“以无辜之人的性命立威,案子纵然办完,朝廷也会失掉人心。”

“人心?”

朱元璋猛地拍案。

“咱现在缺的不是人心,是规矩!谋逆大案当前,勋贵拿军心压咱,官员撂挑子给咱看,读书人还敢躲进山里骂咱是暴君。咱若再不让他们怕,这天下到底听谁的?”

朱标跪在地上,仍旧直视着父亲,丝毫不肯退让。

“天下自然听父皇的。可让人听命有两种法子,一种是知道朝廷有法可循,一种是知道皇帝随时可以杀人。前者能治天下,后者只能让天下噤声。”

朱元璋眼底杀意愈重。

“你退下。”

“父皇——”

“咱叫你退下!”

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内侍通传,也没有宫女引路。

马皇后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日苍白了许多。

她一步步走进来,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标,随后望向御案后的丈夫。

“重八,你真要杀保儿和宋先生?”

朱元璋沉默片刻,硬着心道:“国法当前,没有什么外甥,也没有什么先生。”

马皇后望着他,眼圈忽然红了。

朱元璋怔住了。

成婚这么多年,他见过马皇后在兵荒马乱中忍饥挨饿,也记得自己当初身负重伤,是她背着自己一路逃命,硬生生从乱军与追兵之间闯出了一条生路。

就连老五生死未卜的那一次,她纵然红着眼,仍能安排太医、安抚儿媳,替全家撑住那口气。

这么多年来,朱元璋几乎从未见过她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有时他甚至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早把眼泪都留在了年轻时的苦日子里。

可这一回,一滴泪从马皇后眼角落下。

没有哭声。

那滴泪却让朱元璋满腔怒火,忽然失去了宣泄的出口。

“妹子……”

“重八,我不是替罪人求情。”

马皇后的声音微颤,却说得很清楚:“李贞该怎么定罪,按国法办。宋慎该怎么处置,也按证据办。可保儿没有参与谋逆,宋先生也没有替孙子遮掩。你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有罪,只因为他们的身份够重,杀了能让别人害怕。”

她抬手擦去眼泪,眼底却又有湿意涌出。

“你从前最恨的,不就是那些拿无辜百姓祭旗、拿旁人性命立威的人么?”

朱元璋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保儿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若当真参与谋逆,你依国法杀他,我便是再难受,也绝不会拦你。”

马皇后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

她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望着朱元璋时,眼前浮现的却不再只是李文忠一人。

李文忠少时的眉眼,与另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孩子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朱文正。

当年那两个孩子年纪都还不大,几乎是一前一后来到他们身边。

“说到保儿,我便不能不想起驴马,想起他们小时候跟着咱们颠沛流离的日子。”马皇后强忍悲恸道。

“当初驴马跟在你身边的时候才多大?他没了爹,你这个做叔叔的把他带在身边,我便替他缝衣、做鞋,病了守着他,受了伤替他换药。后来保儿也来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夜里睡觉还会惊醒,死死抓着我的衣袖不肯松手。”

“他们两个,一个叫我婶娘,一个叫我舅母,可在我心里,与标儿他们又有什么分别?”

马皇后说到这里,眼泪又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她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那两个孩子。

一个性子桀骜,挨了训便梗着脖子不肯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