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国际观察员·意外的访客

守芳看着她。

“请说。”

史沫特莱道。

“关于日本。日本在东北的活动,您怎么看?”

屋里安静了一瞬。

守芳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黑了,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史沫特莱女士,我们欢迎一切基于平等互利的国际合作。谁愿意跟东北做生意,跟东北做朋友,我们都欢迎。”

她顿了顿。

“可我们反对任何形式的特权和压迫。东北是中国的东北,这里的人民渴望和平与发展,也有决心保卫自己的家园。”

史沫特莱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张小姐,您这话,我能写进去吗?”

守芳点点头。

“能。我就是说给您听的。”

四月十四。

史沫特莱离开奉天。

临走前,她握着守芳的手,说了几句话。

“张小姐,我在中国待了三年,见过很多人。您是少数几个让我觉得,这个国家还有希望的人。”

守芳摇摇头。

“不是我。是那些干活的人,那些种地的人,那些念书的人,那些当兵的人。他们才是希望。”

史沫特莱笑了笑。

“您说得对。可没有您这样的人,他们干不了活,种不了地,念不了书,当不了兵。”

她上了马车,从车窗里探出头。

“张小姐,我会把您的事,写出来。让美国人知道,中国有个奉天,奉天有个张守芳。”

马车走远了。

守芳立在门口,看着那马车消失在巷口。

五月二十。

守芳收到一份包裹。

是从美国寄来的,厚厚一摞,里头是几张报纸。

《纽约时报》。

头版右下角,有一篇文章。题目很长,用的是大号字体。

“中国东北的‘铁娘子’——张作霖之女张守芳,以慈善、教育、工业推动家乡变革”

配图是她在听雨楼正房里的那张照片。她站在窗前,侧着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边。

守芳把这篇文章看了三遍。

她把报纸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和那些信、那些报告、那些情报放在一起。

匣子满了。

她没关。

沈君站在一旁。

“小姐,这报纸一出来,您在关外可就更出名了。”

守芳摇摇头。

“出名有什么用?事还得干。”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阳光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想起史沫特莱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我会把您的事,写出来。让美国人知道。”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史沫特莱女士来信了。”

守芳接过。

信封上贴着美国的邮票,盖着纽约的邮戳。

她拆开,里头是一张薄薄的信笺。

“张小姐:

文章发表后,收到很多读者来信。有人想资助东北的孤儿院,有人想捐书给东北大学,还有人想来奉天采访您。我会帮您筛选,把有价值的转给您。

另,随信附上几份美国报纸对远东局势的报道,或许对您有用。

保持联系。

您的朋友

艾格尼丝·史沫特莱”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两遍。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那盏红灯,还在明灭。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大洋彼岸,多了一双眼睛,会看着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