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危机预感·强化城防

“这事儿,只有你我知道。”

韩震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是敬畏,也是悲壮。

“小姐,”他声音发涩,“您是……给自己留后路?”

守芳摇头。

“不是给我。”

她望着远处那座城。

“是给这座城,留一条后路。”

三月二十八。

张作霖在书房听守芳禀报。

守芳把图纸摊开,一处一处指给他看。

“西北角这段,掏了十二个暗室,每个暗室可架一挺机枪。射界覆盖西边那片开阔地,互相没有死角。”

她指着另一处。

“城外这边,挖了三条战壕,上头的树苗已经栽了。树长起来之前,战壕深五尺,人可以蹲着走。树长起来之后,战壕就藏在林子底下。”

她又指着那几处暗道。

“这些是明代留下的老洞,一共七处,能通到城外的有三处。最长的那条,从小西门出去,到关帝庙后头,二里地。”

张作霖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没说话。

守芳也没说话。

屋里只有核桃转动的声响。

嘎吱。嘎吱。嘎吱。

转了很久。

张作霖把核桃撂下。

“守芳。”

“在。”

“这些东西,”他顿了顿,“是你想出来的,还是……早就知道?”

守芳沉默一息。

“爸,”她说,“有些事,是书里教的。有些事,是这地底下藏着的。女儿不过是把它挖出来。”

张作霖看着她。

那目光深得很,像老林子里的夜枭。

“你挖出来的这些东西,”他慢吞吞开口,“往后,能救多少人的命?”

守芳迎着他目光。

“但愿用不上。”

张作霖点头。

“但愿用不上。”

他把那张图纸折起来,放进贴身小袄的口袋里。

和那些信、那些报告、那些地图放在一起。

四月初九。

奉天城下了第一场春雨。

淅淅沥沥,不大,把城墙上的青苔洗得油亮亮的。沟渠里的水流得欢了,哗哗往城外淌。城外那片新栽的树苗,让雨一浇,叶子更绿了。

没人看出什么不一样。

可守芳知道,不一样了。

她站在小西门外那座关帝庙后头,看着雨雾里的奉天城。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城楼还是那座城楼。可城墙里头多了十二个机枪暗室,城外多了三条战壕,城墙根底下多了七条通往城外的暗道。

还有城外那片“林地”后头,新布置了一个炮兵团。

十二门新式山炮,藏在林子深处,炮口对着西边那片开阔地。炮弹码得整整齐齐,上头盖着油布,油布上盖着树枝。

这个炮团,不在奉军正式编制里。

是张作霖从讲武堂炮兵科挑出来的,一百二十人,全是郭松龄教过的学员。团长叫刘多荃,二十七岁,保定军校九期毕业。

刘多荃站在守芳身后,看着那片雨幕。

“张小姐,”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咱们这炮,真能派上用场吗?”

守芳没回头。

“但愿用不上。”

刘多荃沉默片刻。

“可要是用上了呢?”

守芳转过身。

她看着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炮兵团长,看着他那双在雨雾里发亮的眼睛。

“要是用上了——”

她顿了顿。

“就让他们知道,奉天城,不是那么好啃的。”

四月初十。

守芳收到一封信。

是郭松龄的。

信不长,只有两行字。

“闻小姐近日忙于‘市政工程’,松龄不胜钦佩。唯有一言相告——城防固则人心固,人心固则事可为。他日若有风吹草动,松龄当亲率精锐,为小姐守西线。”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折起,放进屉子里。

和那些信、图纸、报告放在一起。

屉子满得关不上。

她轻轻抚过那些纸页。

窗外,春雨还在下。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那盏红灯,还在屋顶一明一灭。

可她知道,那盏灯往后闪的时候,该多想一想。

——奉天城的地底下,多了些它不知道的东西。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韩队长派人来报,那条最长暗道,已经清通了。出口伪装好了,从外头看就是关帝庙后头的乱草堆,谁也看不出来。”

守芳点头。

“告诉他,每个月派人下去走一趟。保持畅通。”

马祥应声去了。

守芳立在窗前。

她想起那天在暗道里,韩震问的那句话。

“小姐,您是给自己留后路?”

她当时没答。

此刻她望着雨中的奉天城,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不是给我。”

“是给这座城。”

远处钟楼又敲了一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多了一层保障、却还远远没到安生时候的城市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