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危机预感·强化城防

他站起身,往远处望。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薄雾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他忽然想起守芳问过的那句话。

“田师傅,您修过铁路,懂土方。您说,从那条沟挖到城墙根,得多久?”

他当时算了算。

“急行军,半个时辰。”

守芳点头。

“半个时辰。”她重复了一遍,没再说话。

此刻田技术员站在那条刚挖了半截的壕沟边上,忽然明白那半个时辰是什么意思。

——那是奉天城能争取到的,最宝贵的时间。

三月二十三。

帅府东花厅。

守芳在看韩震送来的工程进度报告。城墙内侧的暗室已经掏了七个,射击孔开好了,外头用砖砌上,从外头看,就是一段老城墙。沟渠挖深了一丈二,挖出来的土都夯在城墙内坡上,内坡比原先厚了三尺。

她翻到下一页。

是城外“植树”的进度。三条壕沟已经挖完了,树苗栽上了,远远看去,就是一片新开的林地。可走近了,能看出来那些树栽得不齐——东一撮西一撮的,像是在躲什么。

躲什么呢?

躲的是射界。

那些树苗的位置,是计算过的。将来要是架起机枪,一棵树都不挡视线。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工地上出了点事。”

守芳抬头。

“什么事?”

马祥压低嗓门。

“西北角那段沟,挖着挖着,挖出个洞来。”

三月二十三,申时。

守芳站在西北角那条沟渠边上。

天快黑了,工人们已经散了。韩震提着盏马灯,站在沟底,等着她。

守芳顺着梯子下去。

沟底比上头凉得多,一股子霉味扑鼻而来。韩震把马灯举高,照着一面墙。

那是城墙的根基,青条石砌的,可条石后头,露出一个黑洞。

洞口不大,一人宽窄,黑咕隆咚,看不见里头。

韩震道:“挖沟的时候,镐头一下子抡空了。扒开土,就发现这个洞。进去探了探,是条暗道,往城里方向去的。”

守芳接过马灯,往洞里照了照。

洞壁是砖砌的,老青砖,长满了霉。洞顶是拱形的,一人高,走进去不碰头。地上有厚厚的积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弯下腰,钻进洞里。

韩震跟在后头。

走了约莫二三十丈,洞到头了。一堵砖墙封着,墙上有个小门,木头的,已经朽烂了半边。

守芳从那小门钻出去。

外头是一间地下室。

不大,两三丈见方,空荡荡的,墙角堆着些破木箱。顶上是砖拱,有几根木柱子撑着,柱子已经歪了。

韩震举灯照那木箱。

箱子开了盖,里头是空的。可箱盖上刻着字。

“明·天启三年·军需库”。

守芳蹲下身,看那箱盖。

天启三年。

公元1623年。

三百年前。

她站起身,环顾这间地下室。

这不是普通的暗道。这是明代的军事设施——藏兵洞,或者秘密通道。当年修城墙的时候,工匠们留了一手,在城墙根底下修了这些暗室暗道,为的是战时可守可退、可藏可走。

三百年了。

清朝不知道。日本人不知道。奉军也不知道。

可它们还在。

韩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姐,这洞……能用吗?”

守芳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上辈子在某本军事工程学著作里读到的一句话。

“城市防御,最重要的不是墙有多厚、炮有多猛,而是有没有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

她转过身。

“韩队长。”

“在。”

“这段城墙根底下,可能不止这一个洞。派人沿沟仔细探查,凡是发现可疑的地方,都记下来。别声张,别破坏。”

她顿了顿。

“这些洞,要修。要修得能走人,能藏兵,能通到城外。”

韩震立正。

“明白。”

三月二十五。

守芳又下了一回暗道。

这回是白天,韩震带了几个信得过的弟兄,扛着工具,提着马灯,沿着城墙根一寸一寸摸过去。

摸了两天。

发现七处。

有的已经塌了,有的还能走,有的被垃圾填满了,有的通向一口废弃的老井。最长的一条,从西北角一直通到小西门外,出口在一座废弃的关帝庙后头,离城墙足足二里地。

守芳站在那个出口。

关帝庙破败不堪,庙门都塌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可站在庙后头往东看,奉天城的城墙清清楚楚,城楼上的旗子都看得见。

她想起那条暗道。

从帅府后墙根出发,穿过城墙,经过这间关帝庙,一直通到城外二里地的乱葬岗子。

三百年前修这条道的人,想的是万一城破了,能有一条活路。

三百年后,这活路还在。

“韩队长。”

“在。”

“这条道,从今儿起,归稽查队管。派人把里头的积土清干净,塌的地方修好,出口伪装起来。”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