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笑着答了她:“你怡姐姐要出门子了,这些个东西,又不会带着走,留下也没什么用了。”
周怡脸上笑意微敛,垂下眼去。
谢星煌不懂就问:“什么叫出门子?”
旁边的嬷嬷笑吟吟道:“就是要出嫁,做新娘子啦。”
其余人也在笑。
只有小小的周琦抬起头来,去看姐姐——周怡没有笑。
周琦读懂了姐姐的心。
出嫁一点都不好!
做新娘子一点都不好!
可是她太小了,人微言轻,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周夫人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的心思这会儿还在别的地方。
周昌龄从箱子里找到了一枚香珠,有兰草的香味儿。
他托在掌心里,叫谢星煌和康永永闻:“很好闻!”
谢星煌跟康永永像两只小猫一样,齐齐地把头伸过去了。
嗅一嗅,然后眼睛亮亮地点头:“真的哎!”
周夫人瞧着这一幕,先前同丈夫商议过的那个想法,便如同鹅毛一般,慢悠悠地浮现在了心头。
她和蔼可亲地开了腔:“小星,等你长大了,就来做我们家的媳妇,好不好?”
谢星煌是有侍从的,只是人在屋外,没有进来,当然也就无从知晓这些话。
周怡明白母亲的意思,因此脸色一变:“娘!”
周夫人笑着叫她:“你别说话。”
语气很轻,但是目光里的份量很重。
谢星煌没怎么明白这话的意思,她脑海里还回荡着那颗香珠的气味儿呢:“什么叫做你们家的媳妇啊?”
周夫人笑着跟她说:“就是等你长大了,也跟现在似的,跟昌龄这么好。”
谢星煌想了想,不解地道:“那为什么不是他给我当媳妇呢?”
“……因为只有女孩子才能给人当媳妇呀!”
周夫人又笑了,语气诱哄:“你看你这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要是做了我们家的媳妇,我给你置办上一间屋子的!”
谢星煌若有所思:“给人当了媳妇,是不是就是跟这个人最最最要好了?”
“对呀,”周夫人以为有门儿,当下叫她:“你要是愿意,我就去跟你娘说……”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周琦,忽然间发起脾气来了:“娘,你怎么这样?!凭什么什么好东西都是她的!”
所有人都愣了。
周夫人正忙着糊弄小孩儿呢,哪成想这关头却是自己女儿出来添乱?
“小琦,”她心下着急,叫小女儿:“别胡闹!”
周琦不理会她,瞪一眼谢星煌,叫她:“谢小星,你脸皮真厚!要这要那,上我们家要饭了!”
这下子,周夫人是真急了。
她厉声叫小女儿:“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没规矩!来人,马上把她给我带出去!”
周琦看了谢星煌一眼,也不要人带,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走了。
周夫人还要调头再劝,谢星煌叫她:“周伯母,你先别说。”
她美得不得了:“我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周夫人满心急躁——多好的机会呀!
“小星,”她叫谢星煌:“小琦一向是个毛躁性子,你别跟她计较……”
谢星煌压根儿就没把周琦那句话放在心上,胡乱摆了摆手,就叫小伙伴儿:“永永,我们走啦,快快快!”
她们要走,周夫人总不好强留,只得看着良机流逝,扼腕不已。
谢星煌这会儿是真有事儿要干,出了门,跟康永永分开,就火急火燎地回家去了。
傍晚的微风和畅,不冷不热,冯光灿叫人在外边支了桌子,教导谢道安读书。
隔着一段距离,听见那熟悉的急促脚步声,就知道是谢小星回来了。
听这步子的声音,应该还挺高兴。
等见了人——果然是很高兴!
陶妈妈不厌其烦地叫她:“小星,你慢点儿跑!”
谢星煌权当是耳旁风,兴冲冲地跑进门,献宝似的,把捧在手心里的几枚玉坠子给她们看:“我要饭回来啦!”
陶妈妈:“……”
冯光灿:“……”
谢星煌又扯着嗓子,开始吆喝近在咫尺的哥哥谢道安、还在屋里的弟弟谢道靖和在隔壁的高高:“谢道安!谢道靖!高高!都快来!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